北境的雪粒子打在小铃脸上时，她正蹲在李五床前。

这个曾经能徒手引燃松脂的壮实汉子此刻缩成虾米，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见她来，浑浊的眼珠突然迸出光：“小铃姐，我昨晚梦见祭坛了……圣火在我手心里转，可我一抓，它就碎成灰了。”

小铃的指尖在病历上顿住。

这是她走访的第七户，每个患者的症状都如出一辙——先是引火时手抖，接着掌心发凉，最后连火镰擦出的火星都能把他们烫得尖叫。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全是三年前“晓”第一次在北境设祭坛时，亲手点燃过圣火的“火引使”。

“李叔，你最近……还去村头老张家送火吗？”她突然问。

李五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上个月老张头走了，他孙子说现在有滚轴机，不需要我半夜送炭了。”他枯瘦的手抓住小铃的手腕，“我是不是没用了？所以零大人收回了火？”

小铃猛地站起来，粗布裙角扫翻了床头的药碗。

药汁溅在墙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想起三天前在祠堂翻旧账——自明炉堂的滚轴机普及后，火引使们的日常任务从“每日助三户”锐减到“每月查两次机器”。

他们不再走街串巷，不再被需要，只是定期检查木柄是否松动。

“这不是病。”她攥紧怀里的记录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是他们心里的火先灭了。”

雪幕里传来铃铛响。

叶辰裹着褪色的灰布斗篷，肩头落满雪，像块会移动的灰石头。

他蹲在王阿婆的灶台前，用枯枝拨了拨冷灶里的余烬——果然，连半星炭火都没剩。

“阿婆，你最后一次给别人添柴，是什么时候？”他从怀里摸出张纸条，墨迹还带着体温。

王阿婆眯眼盯着纸条，嘴角突然抽了抽：“上个月村东头的小栓子摔断了腿，他娘夜里来借火煮药……我把热好的红薯揣在怀里，给那小子捂手。”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抚过纸条角落的陶片，“这上面的滚轴图，是明炉堂的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