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谨慎总不是大错

“九郎君,皮蛋工坊楚大娘送来消息,御史台的台吏把刑侍郎押走了。”

“御街旁高郎君也出宫了,脖子上围了红巾。”

傍晚,公孙熙走进书房,给苏遁带来了最新消息。

苏遁缓缓将笔搁上笔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绷了一日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与高世则约定过,若事成,便在颈间围一条红巾。

高世则围着那条红巾出了宫门,便是将捷报无声地递给他。

这场豪赌,赢了。

今天这场御前喊冤,从头至尾便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豪赌。

揭破小龙袍,赌的是天子心中尚存的一缕祖孙之情。

红白桃花旧事,赌的是章惇的谨慎与猜疑。

高世则在殿上言之凿凿,掷地有声,称高公绘“愿赴御史台对峙”。

可事实上,高公绘压根没有当堂对峙的胆量,也压根拿不出任何证据。

要是有证据,高太后早就把邢恕和蔡确给办了。

高公绘说,当日邢恕说出那掉脑袋的话时,遣散了所有仆从,在场只有他们三人。

如今高公纪已然作古,天地间能证实那番话的,只剩下邢恕与高公绘两人。

若邢恕今日好端端地站在殿上,大可矢口否认,反咬高公绘构陷攀诬。

真要打口水仗,高公绘这种只读了几本书的恩荫子弟,怎么是正经进士出身的邢恕的对手?

稍为被邢恕设个语言陷阱,高公绘只怕就要无翻身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高太后把此事按下不查的原因。

苏遁之所以敢赌,就因为邢恕不在场,而章惇心中无底。

他料定章惇对蔡确与邢恕当年阴谋废立的事并不知情。

如果章惇事先知晓,以他为首相之尊,断不会替蔡确争那份定策之功。

替一个谋逆罪人争功,无异于在自己身上绑了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的炸弹。

章惇和蔡确又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怎么会为了蔡确身后名,给自己埋下这么大的隐患?

那章惇会不会本就是蔡确当日的同谋?

因为是一丘之貉,所以要洗白蔡确,同时也洗白自己。

苏遁当时问了叔父苏辙。

苏辙给出的答案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不会。

苏辙说,章惇此人手段狠辣,刚愎自用,但绝不是那种见风使舵、两头下注的投机小人。

更何况,他以熙宁新法为毕生志业,而雍王是朝野皆知的守旧派,章惇便是再想争那份定策之功,也断不会去拥立一个会将新法废黜殆尽的人。

苏遁相信叔父的判断。

于是,他趁着邢恕被王家兄弟揍得鼻青脸肿、卧病告假的天赐良机,果断梭哈了这一把。

他赌的,是章惇在信息真空下的多疑本能。

高世则言之凿凿,撂下高公绘“愿赴御史台对峙”的狠话,以章惇谨慎多疑的性子,自然会往最坏处想——

高公绘手中必是握了铁证,方能如此有恃无恐。

认定了这一点,章惇便绝不可能再力保邢恕与蔡确,引火烧身。

他只会当机立断,撇清干系,与蔡确和邢恕做一场干净利落的切割。

而章惇一旦开团,他麾下的那帮党羽自然要秒跟。

树倒猢狲散,谁都怕被砸在下面。

等到天子金口一开、一锤定音,邢恕进了御史台再想翻供,也无力回天了。

还好,他赌赢了。

当然,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他也给高世则上了几道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