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面积的血迹,出血量至少在两百毫升以上。法医蹲在旁边,用便携式仪器粗略测了一下,地上这些血迹还没算上墙上的喷溅,如果有人在这里被捅伤或者砍伤,受伤程度不会轻。
洗手间里同样发现了血迹。洗手台下面,靠近排水管的位置,有一滴干涸的血珠,比黄豆还小,但形态完整。吹风机插头边上,有一个模糊的手指印,用荧光粉刷出来之后可以看清纹路,带着淡淡的血色。马桶水箱盖侧面,也找到了两处擦拭状的血迹,像是有人用手扶着水箱站起身时留下的。
但诡异的是,整个房间里没有找到两名失踪者的任何随身物品。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手提包,没有外套,连一张身份证都没留下。床头的电话线被拔掉了,电话机搁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茶几上的茶杯被洗过,倒扣在托盘上,杯壁内侧还残留着没沥干的水珠。
这不是普通的失联,这是被人为处理过的现场。技术组组长摘下手套,语气笃定,有人在这里打过架,有人流了血,有人打扫过卫生,有人故意把房间恢复成没人住过的样子。第一案发现场,就是这间屋子。
既然确定是刑事案件,侦查机制立刻启动。城东派出所的民警开始挨家挨户走访酒店周边的商户和住户,调取所有可能的民用监控探头;技术组对整个606房间进行了拉网式取样;警犬队也到了现场,两条德国牧羊犬被牵着在酒店楼道里来回搜索,它们的鼻尖贴着地毯和墙根,尾巴低垂,喘着粗气,一副高度警觉的样子。
警犬在六楼楼梯间停留了很久,一直冲着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吠叫。铁门虚掩着,门缝里夹着一张被踩踏过的纸片,上面印着酒店的标志。推开铁门,一股含着灰尘和铁锈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天台地面铺着老旧的防水卷材,踩上去软中带硬,有几块卷材的边缘翘了起来。天台上堆着淘汰的旧空调外机、几根废弃的钢管、一个破了个洞的塑料水桶。最显眼的,是位于天台东北角的那个巨大消防蓄水池。蓄水池是混凝土浇筑的,高出地面约一米五,顶部盖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铁皮盖板,盖板一角没有盖严,露出了一道十公分左右的缝隙。警犬绕着蓄水池转了两圈,突然前爪扒上池壁,发出急促的叫声,尾巴快速摇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民警爬上去,用手电筒往缝隙里照。光柱穿过水面上漂浮的灰尘颗粒,照出了水下模糊的轮廓。一圈,两圈,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底部。带队民警把盖板整个掀开,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混合着水腥气冲出来,手电光柱直直地照下去,清晰地照出了两具交叠着的人体。女尸全身赤裸,长发盖住面部,皮肤在水中泡得发白发皱;男尸身上裹着白色的织物,织物的一角散开,露出苍白僵硬的肩胛骨。
120急救人员随后赶到,但已经没有必要了。法医小心翼翼地用绳索和钩子将两具尸体打捞上来,平放在天台的地面上。女尸的颈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皮肉向外翻着,边缘在水中泡得发白,但依然能看出锋刃划过时的整齐走向。男尸颈部和前胸有多处锐器伤,最深的一处捅穿了左侧胸腔,法医初步判断是刺破了心脏或大血管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男尸身上缠着的床单是酒店统一配发的那种白色提花面料,床单里面还裹着一朵红色玫瑰,花瓣掉了两片,沾在男尸的锁骨上。那朵玫瑰插在床单打的结里,像是刻意为之。
家属到场辨认的时候,廖妈妈只看了一眼,就瘫倒在地上,嗓子眼发出呜呜的哀鸣,像一头受伤的母兽。胡某的父母也来了,胡妈妈抱着女儿那件从水里捞上来的碎花裙子,指甲掐进掌心里,没哭出声,人却直直地往后仰过去,被旁边的民警一把扶住。
法医的初步勘验结果出来以后,专案组连夜召开了案情分析会。除了两名死者的死因,还有几个关键信息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首先,被害男性廖某的红色奔驰轿车不见了,那是一辆刚买不到三个月的新车,价值不菲;其次,酒店监控录像在5月23号凌晨零点到凌晨3点47分之间,出现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中断,屏幕上一片雪花,什么也没拍到;第三,案发当晚值班的两名保安,一个叫陈远忠,一个叫钟雷,在案发后同时失踪,连宿舍里的个人物品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保安室里他们俩的入职登记表、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等所有人事档案材料也不翼而飞,而其他同事的档案都好好地放在文件柜里。
把这两个人的底细摸清楚。专案组组长拍了一下桌子,墙上那张温岭市地图跟着颤了颤。
很快,警方就搞清了陈远忠和钟雷的身份。两人都是四川内江人,陈远忠三十一岁,个子不高,但体格结实,以前在老家干过装修,来温岭打工好几年了,案发前刚当上这酒店的保安队长。钟雷二十六岁,是陈远忠的发小,年初被陈远忠从老家叫过来,说沿海这边工资高,活也不累,两个人一起在酒店当保安,住同一间宿舍,平时关系铁得像亲兄弟。同事们反映,陈远忠平时话不多,但眼神很活,喜欢观察来往客人,谁开什么车、背什么包、戴什么表,他都看得仔细,有时候还会在宿舍里跟钟雷嘀咕,说哪个客人有钱,哪个客人是装阔。钟雷性格老实一些,但胆子反而更大,遇到什么事儿都是他冲在前面。
案发当晚的监控视频里,陈远忠的身影出现了好几次。22号晚上10点59分,廖某在前台付款的时候,陈远忠穿着保安制服在大堂里来回踱步,经过廖某身后两次,每次都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廖某敞开的钱包上。钱包里厚度可观的百元钞票,以及随手放在柜台上的那串奔驰车钥匙,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监控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陈远忠走开以后,脚步明显变得匆忙,径直朝保安室的方向去了。
11点07分,陈远忠又出现在酒店楼下的停车场,绕着廖某那辆红色奔驰车走了一圈,弯腰看了看车窗,甚至还用手拉了拉驾驶座的车门把手。车门锁着,他站了几秒钟,转身回了酒店。
零点过后,监控中断。凌晨1点34分,六楼走廊的感应灯亮了一瞬,但因为监控信号已经被人为关闭,没有拍下任何画面。凌晨3点47分,监控系统重新恢复工作,走廊里空无一人,606房门紧闭,地毯上隐约能看到一小块深色的湿痕,像是有人用湿拖把拖过地面。
凌晨3点58分,距离酒店三公里外的一个交通监控探头拍到了那辆红色奔驰车,开车的人戴着一顶棒球帽,压低帽檐,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身形与钟雷吻合。凌晨5点46分,酒店大门外的监控拍到了陈远忠独自走出酒店,他换了一身黑色夹克,肩膀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脚步很快,出了大门右拐,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这两个人,就这样从温岭的地面上蒸发了。
专案组立刻启动跨省追捕。一方面对酒店周边的所有路面监控进行地毯式筛查,追踪红色奔驰车的行驶轨迹;另一方面向四川内江警方发出协查通报,请求配合对陈远忠和钟雷的老家进行布控。
追查车辆的过程比想象中曲折。红色奔驰从温岭城东开出后,在横山头红绿灯路口右转,上了泽太一级公路,之后往温岭城北方向驶去。侦查员调取了沿途所有高速收费站的进出记录,最后在台州院桥高速入口处抓到了这辆车的上道记录,5月23日中午12点11分,该车从院桥收费站取卡驶入甬台温高速,方向是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往南?侦查员们面面相觑。往南就是温州,再往南就是福建,那两个四川人跑福建去干什么?但既然车上了高速,往下追就是。专案组派出一组人驱车南下,沿路调取所有服务区、加油站的监控录像,一路追到浙江与福建交界的苍南收费站。奇怪的是,沿途所有监控都没有再拍到那辆红色奔驰车下高速的画面。难道车在服务区换了车牌?或者走小路绕过了收费站?追捕组在闽浙交界处排查了整整一天,一无所获。
就在侦查员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专案组组长重新翻开案卷,盯着嫌疑人户籍信息上四川内江四个字看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他们为什么要往南走?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兜圈子迷惑我们?上高速以后在温州附近换车了?或者中途掉头往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