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在等我，我知道。”薛锦年走到刘崇山身前，用脚踢了踢那具瘫软的身躯，

“但等他太久，他也会急。”薛锦年唇角微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三十万大军屯兵燕州，每日耗粮便是天文数字。他等得起，朝廷却未必容得下他等。”

他俯身，从刘崇山腰间扯下那枚通判印信，在掌心掂了掂：“顾衍打的旗号是清君侧，侧不清，他师出无名。我若此刻北上，便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刀用完了，是收是藏，由不得刀自己作主。”

肃风面色微变，下意识攥紧了腰侧刀柄。

“你担心他反？”薛锦年瞥他一眼，将印信收入袖中，“顾珩不会。”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分量：“先皇登基那年，北疆大雪，他不过十二岁，随先皇微服出巡，在猎场遇刺。是顾珩以身挡箭，箭穿左肩，离心脏仅半寸。先皇问他要什么赏赐，他说——臣愿为陛下、为太子殿下，守这江山一生一世。”

窗外风声骤紧。薛锦年的声音显得格外沉：“父皇曾跟我说起过往事，我依稀是记得的。”

朱七七指尖一顿，那枚铜钱硌得指腹生疼。她忽然想起自己初遇薛锦年时，他浑身是伤站在院子里，毫不屈服的情景，现在想来，还能想起那个全身冷漠至极的人，如今却胸怀天下起来，有些东西，生来便刻进了骨血的。

“玄甲军亦是如此。”薛锦年转向肃风，目光如炬：“”你可还记得先皇的命令？”

肃风单膝再度跪地，玄甲撞击地面的声音铿锵如誓：“先皇说——此令传于太子锦年，非其人，不奉；非其命，不从；纵太子年少，尔等亦当以命相护，直至他长成。”

“所以你们来了。”薛锦年伸手，这一次是真正扶住了他的手臂，“从我葬身火海那日起，你们便在寻我，是不是？”

肃风抬头，眼眶微红：“殿下既知，为何迟迟不现身？”

“因为我要的不是以命相护。”薛锦年收回手，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要的是——心甘情愿。”

他声音轻下去，却字字清晰：“玄甲军三千精锐，可以护我一人；但天下百万百姓，不会为一块令牌赴死。顾衍在等，等的不是一个拿着玄铁令的太子，等的是一个能让这天下人心甘情愿俯首的——”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词。

朱七七却明白了。她忽然笑了一声，将铜钱抛起又接住：“你这是要将消息传播天下去。”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