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口镇往东，路就沿着海走了。

一边是陆地，一边是海。路不宽，碎石子铺的，被海浪溅上来的水打湿了，滑溜溜的。

海风很大。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刮得人脸上疼。头发被风吹得乱飞，衣服鼓得像个帆。

石生走在最靠边的地方，一路看着海。

海是蓝色的。很深的蓝。远处跟天接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海哪边是天。海浪一道一道的，从远处滚过来，拍在岸边的石头上，溅起白花花的浪。

真大。他咂了咂嘴，比我想的还大。

这才哪到哪。赵雨桐说，出了海，走个三五天，四面全是水，连个岸都看不见。那才叫大。

石生没说话。他想象不出来。四面全是水，看不见岸，那是什么感觉。

王雪儿最兴奋。

她抱着分水龟，蹲在岸边，伸手撩海水。海水凉丝丝的，溅在脸上，咸咸的。

分水龟比她还兴奋。爪子刨着水，脖子伸得老长，一个劲往海里挣。

别急别急。王雪儿抱着它，差点被它拽下去，你慢点。

她把龟放在浅水里。龟一下就欢实了，四只爪子划着水，游得飞快。在水面上转了两圈，又钻到水底下，半天不出来。

王雪儿急了。

龟龟！龟龟你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分水龟才从水里冒出来，嘴里叼着一条小鱼，游回岸边，爬到她脚边。

你还会抓鱼啊。王雪儿惊喜地把它抱起来，在它头上亲了一口。

分水龟把鱼吐在地上，晃了晃脑袋。

石生凑过来，盯着那条小鱼看。

这龟还会捕鱼？

王雪儿得意地说，龟龟可厉害呢。它能控水。

控水？石生瞪着眼，怎么控？

王雪儿把龟放在地上。

龟龟，给他们露一手。

分水龟站在那儿，小脑袋转了转。然后它张开嘴，喷出一道水柱。水柱不高，也就半丈，但很直，像一根水做的棍子。喷了几息，才停下。

石生看傻了。

行啊你这龟。他蹲下来，戳了戳龟壳，还有这本事。

分水龟缩了缩头，钻进王雪儿怀里。

一行人沿着海边走，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王雪儿总要停下来玩会儿水，分水龟也跟着疯。

阿萝跟陆小棠没心思玩。

两个人走在路上，头凑在一起，翻着一本旧医书。书是陆小棠从雁回山带出来的，线装的，纸都黄了。封面上写着百毒考三个字。

你看这页。陆小棠指着书，这里说，尸毒分三种。一种是腐尸毒，入皮肉。一种是阴尸毒，入筋骨。还有一种，是天尸毒，入经脉。

周大哥中的是哪一种？阿萝问。

天尸毒。陆小棠说，毒已经进了经脉，顺着血走。所以才会时醒时昏。

那这书上有解法吗？

有是有。陆小棠皱着眉，但用药太偏。有几味药，我听都没听过。什么深海龙涎草，什么万年珊瑚髓。这些东西，上哪儿找去。

阿萝接过书，看了看，也皱起眉。

这些药名，我也没听过。她说，陈爷爷的药铺里，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总坛肯定有。陆小棠说，尸毒是总坛传出来的，他们肯定有解药。

阿萝抬起头，看了看走在前头的陆青梧。

陆姐姐，她喊了一声，总坛有没有尸毒的解药？

陆青梧回过头。

她说，总坛有个药房，叫百草堂。尸毒的配方，一直是百草堂管的。

那药方子谁知道？

百草堂的堂主知道。陆青梧说，但堂主直接听命于大长老。药方是大长老亲自定的，旁人碰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