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升柴油在现在这个温度下是什么概念，在场的人都清楚。零下八十五度，柴油就是命。取暖靠它，发电靠它，车子发得动发不动也靠它。林晚棠没说话。她在算。

空间里柴油还剩六十二天的量。加上这一百升，能多撑九到十天。但方宁要的药品——消炎药、退烧药、冻伤膏——这几样她有。空间三千平方米，药品堆了整整两面墙。

问题是拿出来多少，怎么拿。

“药品我们有。”她说，“但不多。”方宁的表情没变。“够换就好。”

林晚棠看着她的眼睛。末世里说“不多”两个字，懂的人都懂——不是没有，是不能多拿。方宁懂了。她没追问，也没抬价。

“成交。”林晚棠说。

方宁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

谈判比预想的快。前后不到一刻钟。林晚棠起身的时候，陆泽的手指在她手腕上碰了一下。很轻。

她低头看，他已经收回去了。他站起来，挡住方宁的视线，等她先走。

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

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不像雪花，像碎玻璃。林晚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鼻子。呼出的白汽从围巾缝隙里漏出来，立刻被风吹散。

“柴油怎么运。”陆泽走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分批。”林晚棠说，“今晚先拿一半药品，换五十升柴油。剩下的明天。”他嗯了一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宁跟出来了。

她站在门框里，背后是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林晚棠脚边。

“你们清源那边多少人。”方宁问。

“算上我们，三十个。”林晚棠说。方宁沉默了两秒。

“你们那边，柴油够烧多久。”林晚棠看了她一眼。“两个月。”方宁没再问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上。门关了一半，又停住了。

“明天来的时候，带个懂电台的人。”她说，“我们的频道可以并网。两个点互相备份，信号覆盖范围能翻一倍。”林晚棠停住了。

小主，

她转过身，看着门缝里露出来的半张脸。“好。”门关上了。

回程的路上四个人都没说话。风比来的时候更大，卷着雪粒往领口里灌。周民生走在最前面开路，赵岩断后。陆泽走在林晚棠左边，挡掉了大半的风。

她低头走路，脑子里在转。电台并网。

这件事前世没发生过。前世她独自撑了六个月，死在融冰期之前。没有安全区，没有方宁，没有并网。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

前世的记忆还剩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一团雾，越往后的日子越模糊。她已经不能完全依赖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