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道横亘棺底、贯穿整座命棺的裂痕，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合拢。

不是封印，不是填补。

是真正的愈合。

如同断骨重接。

如同旧伤结痂。

如同万年前那盏青铜灯熄灭后，第一缕重新燃起的火苗。

陈烛睁开眼。

丹田内，葬世铜棺静静悬浮。

棺身沉黑，灰纹流转。

那道贯穿伤，只剩一道极淡的、如发丝细的白痕。

他低头看着那道白痕，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歇吧。”他说。

九道棺纹同时暗淡下去。

焚天收回火苗，寒寂凝回冰丝，生灵缩回翠芒，大地沉默沉降，虚空敛去光晕，雷罚不再绕圈，灵魂照旧懒散。

小主，

棺缝里，那道均匀的呼吸声，依旧绵长。

陈烛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修了三次的门。

外面是盛夏。

歪脖子松树的树荫铺了半院子，知了躲在叶子里没完没了地叫。门口那丛蘑菇已经长成一片，白的褐的挤在一起，看起来比上次更嚣张。

他没理它们。

他靠着门框，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很绿。

绿得像百草谷轮回潭边那株刚发芽的蕴灵古榕。

也绿得像木禾真人化道前，最后看的那一眼青木域。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从丹田深处，从葬世铜棺棺盖那条修好的纹路缝隙里，传来一道极微弱、含糊不清、明显是刚被吵醒还没完全清醒的神念：

“……主人……”

陈烛没动。

“……在煮粥？”

那道神念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分辨外界信息。

“……好香。”

陈烛低头，看了一眼灶台。

锅里确实在煮粥。

焚天印记又悄悄点了一次火，这会儿正噗噗冒着热气。

他走回灶边，用木勺搅了搅锅底。

“快了。”他说。

“……那……小冥再睡一会儿……”

“嗯。”

“……粥好了……叫……”

“好。”

棺缝里，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

陈烛把火调小了一点。

他盛了一碗粥，坐在门边，对着满山的蝉鸣慢慢喝。

很烫。

但很暖。

喝完，他把碗洗了，放回灶台边。

然后他走到门口那丛蘑菇旁边，蹲下。

“你们，”他说，“要长就好好长。”

“别长锅边。”

蘑菇们没理他。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直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

木屋的茅草顶晒了一夏天，已经干透了，再过两个月该补新的。

后山那棵歪脖子松树被他砍秃了一边，今年应该不会再往这边长。

柴房堆的柴火够烧一整个冬天。

灶台的烟囱有点堵，得找个时间去通一通。

门边的蘑菇——算了，爱长不长。

他站在门槛边，把这零零碎碎的清单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抬头，看着天边那轮缓缓西沉的太阳。

丹田里，葬世铜棺轻轻震了一下。

九道棺纹依次亮起，又依次暗淡。

像在数呼吸。

也像在数日子。

他把掌心按在棺盖上。

“急什么。”他说。

“我们有的是时间。”

棺缝里，那道均匀的呼吸声，依旧绵长。

远处，群山如黛，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木屋的炊烟袅袅升起，混进渐沉的暮色里。

他转身，走回屋里。

灶膛里，那团小小的火星还在安静地燃烧。

明天，又是修修补补的一天。

这就挺好。

——番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