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碎片收回口袋。

雪还在下。

这个冬天，木屋的炉膛里一直有火。

不是他烧的。

是他丹田里那道焚天印记。

很小，很弱，只有指甲盖大，每天卯时准时亮一下，从丹田渗出一点火星，落在炉膛的柴堆上。

陈烛第一次发现时，正蹲在灶台边煮粥。

炉膛忽然噗地一声，火苗窜起来，差点烧了他眉毛。

他往后一仰，愣愣地看着那团欢快跳动的赤红火焰。

丹田里，焚天印记闪了一下，像在说：不用谢。

“……你什么时候学的生火？”

焚天印记没回答，只是把火苗调小了一点。

刚好够煮粥，不糊锅。

陈烛沉默很久。

然后他盛了一碗粥，坐在炉边慢慢喝。

很烫。

但很暖。

他想起万年前，那盏青铜灯下的老人。

他也这么坐在炉边喝酒，酒喝完，用指尖蘸着残余的火焰画符。

画错了，抹掉重画。

边画边骂自己老糊涂。

陈烛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

“你以前的主人，”他轻声说，“酒量怎么样？”

焚天印记闪了一下。

很轻。

像在说：还行。没你差。

“……谁说我酒量差。”

闪了两下。

像在笑。

春天来的时候，木屋门口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长出一丛小蘑菇。

白色的伞盖，褐色的褶，看起来还挺可爱。

陈烛蹲着看了半天。

“……能吃吗？”

丹田里，寒寂印记难得动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冰蓝光丝探出来，在蘑菇伞盖上点了一点。

蘑菇冻成冰雕。

然后碎了。

陈烛：“……”

行吧。

他把冻蘑菇扫进落叶堆里，继续修他的命棺。

葬世铜棺的裂纹，从九十九道减到了六十七道。

每一道都在缓慢愈合。

不是他有多厉害。

是棺里那九道本源，自己也在努力。

焚天每天贡献一点火星，把裂纹边缘烧融，方便他重新塑形。

寒寂每隔三天凝一道极细的冰丝，嵌进最深的几道裂口，像缝衣服那样，一针一针缝合。

生灵偶尔冒出一缕翠芒，落在那些最难愈合的旧伤上。

大地沉默，只是稳稳托着棺底，让它悬浮时不摇晃。

虚空安静，偶尔有银蓝光晕流转，修补那些因果丝线烧灼后留下的细密网痕。

雷罚最勤快。

它每天绕着棺身转三圈，把所有裂纹都照一遍，照到最深的几道时，紫金电光会暗淡一点，像累着了。

灵魂还是懒洋洋的，但陈烛发现，它每次流转过小冥沉睡的那道棺缝时，都会特意慢下来，分一缕极细的幽黑光丝渗进去。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但每次那缕光丝渗进去后，棺缝里的呼吸声就会更均匀一点。

陈烛收回目光。

他把掌心按在棺盖上，轻轻渡入一道沉寂之力。

九道棺纹同时亮了一下。

很轻。

像道谢。

“不用。”他说。

“我也是给自己修房子。”

夏天来的时候，陈烛终于把命棺最深处那道贯穿伤补上了。

贯穿伤在棺底，从内侧一直裂到外侧，几乎把整座棺分成两半。

他修了整整四个月。

每天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引导沉寂之力凝成最细的针，沿着裂纹边缘一毫一毫地走，把那些翘起的棺纹抚平，把那些错位的符文对齐。

焚天帮他烧熔边缘。

寒寂帮他固定裂缝。

生灵帮他愈合最深处的暗伤。

大地托着棺不晃。

虚空帮他避开每一次因果反噬。

雷罚每天绕着转三圈。

灵魂继续给小冥送口粮。

最后一道裂纹弥合那天，是个很普通的下午。

太阳斜挂在西边，木屋门口那丛冻蘑菇又长出来了，这次他懒得管，任由它们自生自灭。

他盘膝坐在床板上，双手按在棺身两侧。

掌心灰黑葬纹亮到极致。

九道棺纹同时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