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动辄得咎 贺铃响 2871 字 3个月前

而那时的杨涯并不像小狗一样,因为几顿饭的恩惠,见了岳钦就会亢奋着往他面前蹭,努力地朝他摇尾巴。他不是小狗,身为一个人,他拥有自己的家庭,有和他朝夕相处的父母,而不是主人,他们在潜移默化中教会了杨涯一些东西,没有感恩,也没有快乐,有的只是怨恨和对他人的敌意。

所以岳钦总是缠着他,一开始杨涯并没有觉得开心,只是觉得他烦,黏糊糊的,像只雨后的蜗牛,粘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他也在和岳钦相处的过程中,一点点地被岳钦改变了。

他像个迟钝的新生儿,在和岳钦接触得多了之后,终于学会了在面对疼痛时啼哭。

然后就是笑,在岳钦吵吵嚷嚷地拽着他奔向岳乞巧,不会说话的女人用微笑欢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抱起来转圈时,杨涯才学会了笑。

杨涯七岁的时候,小狗的脖子上还挂着铁链,被关在笼子里,但它已经不是条小狗了,脖子上的铁质项圈从未更换过,已经和它的血肉长在了一起,紧紧地掐着它的喉管,它的项圈附近寸毛不生,还向外翻卷出腐烂的肉,小狗的精神愈发萎靡不振,见了岳钦却依然会竭力扭动起身子,向他传递自己的喜悦。

那时的岳乞巧刚换了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岳钦也学会了靠缝沙包和玩偶在学校里赚钱,所以十岁的岳钦死命拽着笼子上的锁,用力到整个人都向后仰倒,咬牙切齿地和杨涯说:“杨涯,等有机会我们就把这把锁给撬了,把这铁链给砸了,把小狗带回家去养吧。”

可惜他们没能等到这个机会,因为到了第二天,小狗就死了。

不是被铁链勒死的,而是好像小狗的主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在小狗的饭碗里放了三颗耗子药。小狗死的时候就趴在碗边,低垂着眉眼,一副很悲伤的样子,即便是在它死前能吃上的最后一碗饭,也和平时一样不是很好,是由发了霉的馒头和烂菜叶子搅成的一坨浆糊。

铁笼子在第三天就不见了,小狗的尸体出现在了垃圾桶里。

杨涯第一次摸到小狗,是在岳乞巧把小狗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以后。岳乞巧用手语告诉岳钦,岳钦又口头转述给了他,说小狗已经死了,浑身都是菌,碰了对人身体不好,但岳乞巧还是让他们摸了它,事后和他们一起把小狗埋在了小树林里,又带他俩去打了疫苗。

那是杨涯第一次主动去摸别的生物,小狗冰凉的身体,让他感到害怕和不安,两年以后,他被宋素白带出了旧巷,寄养在了他堂舅家里,杨涯再一次地感觉,他和小狗其实就是同一种物种,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小狗,小狗就是他。

小狗死了,身体被埋在了树木的根下,灵魂却还被留在了笼子里,逐渐变成了他的模样。

他脖子上挂着成年人手臂粗的铁链,脚下是长满了刺的木柴。

十二月,大雪天,当岳钦穿着单薄的衣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旧巷走时,杨涯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趴在岳钦的背上,梦到自己变成了小狗。

他用尽了力气,紧紧地抱住了岳钦的肩膀,用气音趴在他耳边说:“岳钦,求你把这锁给撬了,把这铁链给砸了,现在就把我带回家去养吧,不要再等机会了,好不好?我…想我,可能很快就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囤稿一天,后天起固定每天上午10点更新。

全文总共三把刀,全插在回忆上,不过至少从下一章起,除了回忆部分都是甜甜的内容,回忆都会单独拎出来的,这章完了就只剩下两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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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一个剧情bug。

第34章

滂沱大雨一直下到第二天上午八点才肯停,岳钦也破天荒地直到这个时间才睡醒。

他是被噩梦吓醒的,梦中他被捆绑在一条流水线上动弹不得,被板链线带动着缓缓移动,而在流水线的尽头,是一台硕大的、运作中的压力机,随着机器的轰鸣,一块又一块的合金被压成了面饼,眼看着压力机离自己越来越近,岳钦激烈地挣扎了起来,他的身体没能挣脱束缚,精神却倏地从睡梦里弹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后恍惚了一瞬,感受到耳畔袭来的阵阵热风,才想起自己在杨涯宿舍,此时正被杨涯半压半搂着,躺在他身子底下,也难怪他会在梦里喘不过气来。

等等。

他,怎么又和杨涯睡成一团了?

他们昨晚不是一人一边,躺在两张床上睡的吗?

他们两个的体重加起来怎么说也得近一百四十公斤了,也不知这小床单薄的床板能不能扛得住,岳钦稍微挪了一下屁股,就听到身下嘎吱一声,心头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已知两张床间隔了两道护栏,岳钦和杨涯一起睡了好几年,对彼此的睡相都有数,他本身是那种睡觉非常老实的人,如果没什么意外,哪怕他前一天晚上把自己拧成一个风车,第二天也会以同一个姿势醒来,而杨涯虽然睡觉不太老实,但也仅限于左右平移和往他身上蹭,不具备在睡梦里翻越护栏的能力。

难道是昨晚杨涯因为怕冷,和他挤上一张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