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山冬狩结束后的第二日。
晨光穿过养心殿的雕花窗棂,落在冰冷的金砖上,被窗格切成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殿内烧着无烟银丝炭,炭火安静地吐着热意。厚重的帘幕垂在两侧,将外面的寒风和宫人的脚步声一并隔绝。
承平帝披着明黄大氅,斜倚在软榻上。
此时,他将一枚黑子捏在指间,低头看着面前那盘尚未收官的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
黑子已占了大半边江山,白子却在西北角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并不大,却像一柄藏在棋局中的薄刀,令原本稳固的黑棋阵势出现了一丝难以忽视的裂痕。
承平帝看了许久,忽然问道:
“三法司那边,审得如何了?”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高福弓着腰走上前,将一盏热茶轻轻放在御案边,才低声答道:
“回陛下,三法司方才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亲自督办西山冬狩刺杀案,凡是与此次冬狩有关的礼部官员,不论品级高低,皆已暂时收押,正在逐一提审。”
说到这里,高福顿了顿。
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声音也随之压低。
“只是礼部尚书张平安,昨夜在狱中……撞墙自尽了。”
承平帝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听不出是讥讽,还是早已料到。
“死得倒是真快。”
他将黑子丢回棋篓。
棋子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高福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张平安究竟是畏罪自尽,还是有人担心他开口,已经不重要了。
至少在明面上,礼部尚书这一死,西山案便少了一把能够继续向上捅的刀。
承平帝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殿中安静了片刻。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棋盘西北角那片突入黑阵的白子上,忽然开口:
“高福,你说,西山这一局,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高福心头微紧,腰身弯得更低了些。
承平帝没有催促,只是望着那盘残棋,淡淡说道:
“朕推演过许多结果。”
“萧尘死在北麓,秦嵩折损几枚棋子;萧尘侥幸逃出生天,从此与文官一系不死不休;又或者,他被逼得掀开所有底牌,让朕看清他究竟藏了多少东西。”
养心殿内的炭火轻轻爆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