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山坡上,风迎面吹过来,裹着腊梅的香气和冬日的干爽,灌了满肺。

他觉得从来没这么轻松过。

以前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总绷着一根弦,怕被人追,怕暴露,怕失手。

可现在他站在一山坡的花里头,手上捧着一把香得让人发晕的花枝,心里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惧,只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踏踏实实的欢喜。

林清流想,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

踏踏实实地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

家就在那儿,人也在那儿。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酸劲儿压回去,低头数了数手里的花枝,拢了拢,大约有七八枝,够分了。

娘的屋里放几枝,大哥大嫂的窗前放几枝,二哥二姐那放几枝....

他跟三哥的屋里也要放,哦,还有四哥和小四嫂,还有谁呢?

还有疏影,好像是被三哥买回来的奴仆,不过也没个奴隶样子,也算是家里人吧,给她也带一支....

林清流正盘算着,余光瞥见坡下那条小径尽头,林清舟的身影已经回来了。

他赶紧把花枝在怀里拢好,踩着碎石坡一溜烟地往河边跑下去,衣摆被风兜起来,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大鸡崽子。

"三哥!你看!"

他还没跳到船上就把花枝举起来晃了晃,一捧黄澄澄的,在日光底下亮得晃眼,腊梅的香气跟着他的动作泼洒开来,把船头那一小片空气都染香了。

林清舟刚踩上船头,就被那阵浓得化不开的香扑了一脸。

他看了一眼林清流怀里那捧花枝,密密匝匝的一大把,枝条有长有短,开花的、含苞的、半开的,拢在一块儿跟一团蜜色的云似的。

"你整这么多做什么?"

"嘿嘿,香啊!"

林清流小心翼翼地把花枝放进船舱里,拿了麻布片垫着,不叫花瓣沾了水,又拢了拢枝条让它们靠着舱壁站好了,

这才直起身来拍了拍手,

"娘要放,大哥大嫂要放,二哥二姐要放....哎呀反正不嫌多!"

林清舟摇了摇头,弯腰拾起竹篙往水底一撑,船身缓缓退出浅滩。

"走了,最后一站,茶山坳。"

"走走走!"

林清流跳上船尾握住橹,用力一摆,船身调转方向,驶出梅子岭那片香得醉人的山影。

花香还在船舱里萦着,被风裹着一阵一阵地往他鼻子里送,他使劲吸了吸,嘴角翘着,手里的橹摇得比方才还要轻快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