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分曹射覆蜡灯红

一人为天,白水为泉,山山为出,舟公为舩。

“舩”是“船”的古字。

王序笑道:“叔宽兄太过自谦,这一首虽是打油诗,却能凑出四句拆字又句意连贯,已是难得了。”

苏远嘿嘿一笑,印了杯中酒。

苏远下首的史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能说过简单的,大家莫要见笑。轰字三个车,余斗字成斜。”

史权接口:“品字三个口,水酉字成酒。”

石长卿笑接:“矗字三个直,黑出字成黜。”

......

轮到李清照,她眉眼含笑,面上带着几分即将炫技的自得:“在下也有一首拆字诗,献丑了。”

说罢,徐徐吟道:

“日月明朝昏,山风岚自起。

石皮破仍坚,古木枯不死。

可人何当来,意若重千里。

永言咏黄鹄,志士心未已。”①

席间静了一瞬。

这八句诗,各拆“明”“岚”“破”“枯”“何”“重”“咏”“志”八字。

八句连成一气,从景入情,从情入志,起承转合,层次分明,竟是一首诗意通达的咏怀诗。

虽然“石皮破仍坚”“可人何当来”这两句有些生硬牵强,却也瑕不掩瑜。

至少比苏远的那首打油诗,意境强上几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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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举子刷新了对李清照才华的认知,再次惊讶叹服。

汪藻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激赏:

“从前拆白道字,不过拆一字、凑一联,比拼的是谁拆得巧、接得快。

李贤弟这一首拆字诗,可谓开了先河。

今夜之后,怕是再玩拆字,光拆一联便拿不出手了。”

古革也叹道:“拆字之法,处处掣肘,能守住句意通畅已属不易,行简兄却硬是在这重重掣肘中,拆了八个字,写了一首完整的咏怀诗。

这份本事,我等自愧不如。”

苏遁也含笑举杯称贺,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

“李贤弟兄这首诗,‘日月明朝昏,山风岚自起’写景自然,‘永言咏黄鹄,志士心未已’言志深沉,拆字而不露斧凿,写景而暗含胸襟,当为此局‘拆白道字’之冠冕。

遁不如也,应饮一杯相酬。”

他刚要举杯,李清照却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季泽兄谬赞了。”

她声音清朗,目光坦然,“实不相瞒,这首诗并非方才新作。

在下平日无事时便爱琢磨拆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拆,一句一句地凑,这首诗也是反复推敲了许久才勉强成篇。

今夜侥幸应景,便斗胆拿出来献丑了。

季泽兄那联‘山石岩下云归处,白水泉边月上时’才是真正的即席之才。

在下不过是拾平日旧稿,借今夜东风罢了。怎敢当季泽兄一杯酒?”

她这番话坦坦荡荡,既不自矜才华,也不故作谦抑,席间众人听了,目光中不由又多了几分敬意。

汪藻笑道:“李贤弟坦诚至此,倒让我等惭愧了。

拆白道字本就极难,便是给足时日去琢磨,能拆出一首完整的咏怀诗来,也绝非易事。

李贤弟这首,莫说今晚,便是放眼整个大宋,也称得上独树一帜。”

古革也点头附和:“才情难得,诚实更难得。李贤弟这首拆字诗,拆的是字,见的是人品。”

苏遁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换成了酒杯。

斟满,端起。

“旧稿也好,新作也罢,这首诗是好诗,值得浮一大白。”

他看着李清照,眉眼含笑,“这一杯,敬李贤弟。”

李清照微微一怔,随即也端起面前的酒盏,与苏遁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