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耶!
这小子,真的只有十四岁吗?
这怕不是妖孽托生吧?!
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粪便生意,他竟然能想到这么深,这么远!
什么薄利多销,什么江西根基,什么官受其利民念其德。
那些都是面上的好处,真正的杀招藏在四个字里——购肥底册。
相比于苏遁,自己的目光都算太短浅了!
这少年在下一盘远比他所想的更大的棋!
想当年,熙宁年间,荆公变法,推行“方田均税法”,丈量全国田亩,清查隐田漏赋。
花了整整十三年时间,一片一片地量,一县一县地查。
结果呢?
地方豪族千方百计阻挠,胥吏趁机上下其手祸害,弄得天怒人怨,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花了整整十三年,得罪了半朝士绅,到头来连全国一半的土地都没能清查完。
荆公当年费尽心力都解不开的局,竟被这少年,四两拨千斤地破解了!
这少年不靠一纸政令,不靠官差胥吏下田丈量,只靠每块田地必须要用的东西——粪肥。
官府查田亩,豪族可以藏;
胥吏报数目,中间可以改。
可田地总要施肥,季季要施,年年要施肥。
一亩田一年该用多少粪,这是有定数的;
一户人家买了多少粪,这是瞒不住的。
官府查不到你家有多少地,但账本上记着你买了多少肥。
他不需要丈量你一寸土地,只需坐在书房里翻开购肥底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不费吹灰之力查清那些被隐匿的田亩!
曾布看着眼前从容镇静的少年,心里翻涌的已不只是欣赏,而是一种近乎于惊惧的叹服。
这海鸟粪若是铺到一州,便能摸清一州豪族的家底;
铺到一路,便能掐住一路世族的命门。
若是铺到全国,那便是举国豪强的隐田底细,尽在掌握!
这少年卖的不是鸟粪。
他卖的是刀,一把软刀子。
这把刀,不动声色,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做到方田均税法十三年做不到的事。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激荡,收敛神色,沉声问道:“这般重大合作,你能代苏家全权定夺?”
苏遁从容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方小巧精致的寿山石印章,亮给曾布看了一眼。
印不大,上书“眉山苏氏”四字篆文,正是元佑末年曾苏两家初次合作时,苏辙在契书上用过的那方私印。
“叔父早已将苏家内外诸事托付世侄,此印为凭。”
曾布看着那方印章,缓缓点了点头。
确认了苏遁能做主,他才真正进入了谈条件的姿态,开门见山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苏遁拱了拱手,正色道:“世侄希望曾公能立节于朝,持中道,消朋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