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遁点头。
“正是。所以世侄说,这海鸟粪生意也是靠走量挣钱。”
曾布端起那盏推到一旁的茶,想了想又搁下了,不以为然道:“能有多大销量?”
苏遁微微一笑,“那要看曾公能把销路拓展到多宽了。”
曾布眉头一挑:“你什么意思?”
苏遁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在案上展开,指节在南海方向轻轻一叩。
“晚辈派人下海探查,寻得两处无人荒岛,岛上积粪之地,大小堪比两座南丰县城。
其上粪层厚达数十丈,举国州县取用,数年也消耗不尽。
所以,曾家能找到多少人买,我就能从海上运来多少。”
曾布的目光落在那舆图上,眉宇间那份从容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层郑重的神色。
寻常粪便生意,只有人口稠密的通都大邑才做得起来。
小城小镇,人口有限,粪源不足,贩卖一趟连人工和运费都赚不回来。
可这海鸟粪,如果真的能无限供应,量越大,摊到每石上的运输成本便越低。
到时候,即便卖得再便宜,利润也能积少成多,丰厚得惊人。
苏遁看在眼里,知道曾布这事心动了,立即趁热打铁。
“曾公祖籍抚州南丰,江南西路河湖纵横,赣江贯通各州,鄱阳湖水网四通。
洪、虔、吉、袁、抚、筠、赣、信、饶九州,南康、南安、临江、建昌、兴国五军,水路皆可通达。”
海船从广州出发,沿东海入长江口,换河船入鄱阳湖,再经赣江及各支流分运各州县,全程走水路,车船店脚费便能压到最低。”
“只要曾公愿意,这桩生意可以铺遍江西全境。”
他直视曾布,语速放得极缓,字字清晰。
“到时候,非但曾家可以借此独家营生日入斗金,立下传家不动产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西农户也可借海鸟粪年年丰产,百姓受此恩惠,必念曾家大恩大德。”
“而当地州县官因田亩增产、赋税增收,也能考评优异,仕途受益,自然也会记曾家一份人情。”
“官受其利,民念其德,日久天长,曾家在江西的地位,便不可撼动。”
曾布听到这里,目光闪动抬起眼,神情再没了之前的从容和轻慢。
曾家在南丰虽是大族,虽然从祖父那代起,就一直有人科举入仕。
可比起那些传承数百年的家族,比如蓝田吕家(吕大防家族)、莆田蔡家(蔡襄、蔡确、蔡京家族),甚至眉山苏家,曾家在南丰的根基,并不算深厚。
如果能借海鸟粪,一举获得地方官员与百姓的感念感恩,那曾家在抚州的根基,就彻底稳了。
甚至还能,借此发展“乡党”,在朝中同气连枝,互相援手。
曾布心中盘算之际,苏遁话锋一转,语调里多了一层更深沉的意味:
“还有一桩,曾公或许想不到。
如今地方豪族多有隐匿田亩、逃避赋税,官府屡查不清。
若是日后海鸟粪销售在江西全面铺开,从各州县豪族采买海鸟粪的数量,便能反推其家真实田亩数。
曾家手握各家购肥底册,对各家隐田底细了如指掌,便是拿住了他们的把柄命门。
到那时,江西路十四州军的大小豪族,只能对曾公言听计从。”
苏遁说得闲庭信步,曾布却是听得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