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烈和白崇禧也走上前来,握手寒暄。
王家烈的话不多,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卢润东的手,说了句“卢将军辛苦了”。
白崇禧倒是多说了几句——他说桂军对北疆仰慕已久,这些年靠着西北的装备和整训体系受益匪浅,此次卢将军南下,桂系必定全力配合。
他的语气平静而克制,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卢润东听出了言外之意:桂系配合,但不是臣服。
接风宴安排在龙云的官邸。
官邸是前清一个盐商的宅子改的,三进的大院,雕梁画栋,院子里种满了云南特有的山茶花和三角梅,花架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铺着白布。
龙云亲自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院子的来历,从盐商发家说到前清盐政,说到兴头上连菜名都忘了报。
落座之后,菜一道一道地上——汽锅鸡的汤清如水,入口却鲜得让人眉毛都跳了一下;宣威火腿切得薄如蝉翼,对着光能看见肌肉纤维的纹理;过桥米线的高汤上浮着一层金黄的鸡油,米线滑嫩如丝;干巴菌炒腊肉香气四溢,黑松露烩饭的浓郁味道在舌尖久久不散。
龙云特意让人从大理运来了洱海的弓鱼,从腾冲运来了火山石板烤肉,光是桌上的食材就铺了小半个云南。酒是云南本地的玫瑰老卤,入口绵甜,后劲却足。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络。
但卢润东注意到,龙云的热情下面藏着东西——他的筷子夹菜次数很多,每次给卢润东夹菜都挑最好的部位;他的酒杯端了更多次,每次敬酒都要说一段掏心窝子的话。
但每次说完掏心窝子的话之后,他都会不经意地接一句试探——卢将军此来云南,不知要在昆明住多久?卢将军的六个集团军,是不是都要驻扎在滇中?
卢将军对缅甸的日军有何打算,是否需要滇军配合?每一句都像是随口一问,但每一句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这位菩萨来了,还会走吗?
卢润东不动声色地喝着酒。
他知道龙云在担心什么。
云南是龙云的地盘,经营了这么多年,从财政到军队,从地方官到土司势力,每一根线都捏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