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大门像一张张开的深渊兽口,不断往外吐着令人胆寒的凉气。
冯远站在高耸的门槛前,喉结上下滑动,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殿内光线昏暗,几根粗壮的盘龙石柱支撑着沉重的天顶,阴影里活脱脱潜伏着无数双审视的眼睛。
那名姓周的执法弟子正襟危坐,眼皮抬也没抬,指尖在冰冷的檀木案几上笃笃敲击。
“那什么,冯师弟,今儿个又是来补录什么‘关键线索’的?”
周执事语气里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嗓门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阵阵回音。
冯远双腿发软,脚尖在青石板上局促地磨蹭,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想起之前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晋升机会在执法堂面前说的那些含糊话,冯远觉得脸庞火辣辣地疼。
“周师兄,之前的供词……是我立功心切,胡乱臆测出来的。”
冯远深埋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敲击声戛然而止。
周执事缓缓抬起头,那双细长的三角眼里迸射出两道阴冷的寒光,直刺冯远的面门。
“呵,改口?冯师弟,你当这执法堂是什么地方?你家门口的杂货铺子?”
周执事猛地一拍案几,震得上面的文书哗啦啦乱跳,嗓门陡然拔高。
冯远吓得打了个激灵,背后的汗水瞬间打透了衬衣。
“吴师兄确实医术高明,但那灵根提纯法,我是一丁点儿也没见过,更别提什么秘籍了。”
“啧啧,现在想当圣人了?晚了!”
周执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冯远,嘴角挂着一抹扭曲的冷笑。
冯远低着头,心里反而变得出奇地平静,那种一直压在肩膀上的沉重感消散了大半。
“随宗门处置,冯某绝无怨言。”
大殿侧门的阴影里,吴长生正静静伫立,青色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指尖轻颤,一缕灵觉触须顺着地砖的缝隙延伸过去,精准捕捉着冯远那紊乱却逐渐趋于平稳的心跳。
这局棋,冯远总算在最后关头落对了子。
吴长生嘴角挂着极其冷冽的弧度,指尖悄然收回了那枚扣了许久的毒针。
“既然你自个儿承认欺瞒宗门,那便去任务堂领三个月的清扫差事,每日劳作不得间断。”
周执事甩出一块黑漆漆的惩戒令牌,语气里透着股子厌恶。
冯远伸手接过令牌,只觉得这块铁片重逾千斤,又轻如鸿毛。
走出执法堂大殿,头顶的阳光毒辣异常,照得冯远睁不开双目。
“成不?这事儿总算有个交代了。”
冯远对着虚空自言自语,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
云溪坊市的任务堂终日人声鼎沸,空气里充斥着汗臭味和廉价灵草的苦涩。
冯远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宽大的竹扫帚,正低头清理着青石缝里的积垢。
那些积垢厚重粘稠,散发着陈年泥土的腥气,必须用力挥动扫帚才能彻底铲除。
汗水顺着冯远的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化作一团白色的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