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冬天,安然刚从黑龙江省人民公安警官职业学院毕业没多久,正式入队还不到半年。她是那种看着文文弱弱、骨子里却犟得像头驴的姑娘,从小到大谁都说她不适合干这行,她偏偏就考上了警校,还选了司法鉴定科学专业。她妈为这事儿没少掉眼泪,可安然就一句话:别人能干的我为什么不能干?
十一月中旬那会儿,东北已经冷得伸不出手了。赶上星期六,她参加了一个特要好的闺蜜的婚礼。那场合,推杯换盏的,她一个刚工作的小姑娘哪挡得住,红的白的混着喝,最后怎么回的家都不太记得了。第二天不用上班,索性彻底放纵了一回。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窗外已经擦黑了。她摸起枕头旁边的手机摁亮屏幕一看,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东北冬天日头短,再加上那天阴得像扣了口锅,屋里暗得跟傍晚七八点似的。安然头疼得厉害,嗓子眼干得冒火,闭着眼在床上赖了十来秒,才挣扎着爬起来去找水喝。
她家是新式的高层住宅,十二楼,客厅有一面特别大的飘窗,采光好得很,当初租这套房子她妈还夸过。安然推开卧室门,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气从脚底板一路窜上来。她迷迷糊糊地往客厅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余光扫过飘窗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她猛地转过头。
飘窗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安然脑子里嗡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没醒利索,眼花了。她使劲眨了两下眼,那人还在。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脸白得跟墙皮一个色号,头发是那种微黄的披肩长发,身上穿一件淡粉色的碎花连衣裙。裙子看起来就是普通人夏天穿的那种款式,布料薄薄的,站在十二楼的窗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可那是十二楼啊。窗户外边连个巴掌宽的台沿都没有。
安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卧室的门框。她死死盯着那女孩的脸,对方也在看着她,两个眼睛直勾勾的,没有表情,也没眨眼,就像一个蜡像被人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窗户外面。安然后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但她到底是从警校出来的,胆量比一般姑娘大不少。她心里飞快地转了个念头:万一是人呢?万一有人扒着外墙爬上来了呢?
可她往客厅里扫了一圈,确认那绝对不是屋里某个东西的反光。飘窗上没有任何投影,玻璃干干净净的,那个女孩就那么实打实地站在玻璃外边,一动也不动。
安然本能地抄起了床头柜上一盏台灯,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她重新探出头去,想再看一眼确认。这回她看得更清楚了,那女孩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五官倒是齐全的,可凑在一起就是让人觉得假,像戴了张面具。嘴唇的颜色很淡,淡到近乎透明。
安然正想着要不要先喊一嗓子,手一挥的工夫,再抬头,飘窗外空了。
人没了。
那感觉就像一张照片忽然被抽走了,干干净净的,连个影子都没剩。安然愣在原地,台灯还举在半空中,胸腔里的心跳震得她耳膜发疼。她赤着脚跑过去,冲到飘窗前,把脸贴到玻璃上往外看。楼下是灰蒙蒙的街道,远处的楼顶覆着薄薄的积雪,哪有什么女孩。
这下她彻底慌了。如果是贼,不可能凭空消失。她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解锁划了三次才划开,正要拨她妈的号码,门口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嗒咔嗒的。
安然差点叫出来,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弦。门开了,是她妈,手里拎着两兜菜,进门换鞋的功夫就看见女儿攥着台灯、光脚杵在客厅中间,脸色煞白。
你这是干啥呢?她妈吓了一跳。
安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妈本来就一百个不愿意她干这行,当初签入职协议的时候她妈哭了整整一宿,说什么你一个姑娘家天天对着死人,以后怎么嫁人。要是再让她妈知道自己在家里撞见这种东西,那还不得天天往局里打电话逼她辞职?
没事,刚才好像听见窗外有动静,我以为进贼了。安然把台灯放下,挤了个笑。
她妈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拎着菜进了厨房,嘴里还念叨:你说你,酒量不行就别喝那么多,睡到现在头不疼啊?
晚饭桌上,她妈一边往她碗里夹菜一边絮叨:你们单位那活儿,要是碰上太吓人的,你别往前凑。妈跟你说的你听见没?那些尸体有的带病菌,你不为自己想也为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