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传来保姆翠花洪亮朴实的喊声,打破了庭院里微妙凝滞的气氛:
“茶水点心都备齐咯,院子日头晒人了,大伙都进屋歇着吧!”
一行人看上去其乐融融地并肩缓步走进客厅。
红木茶几上,翠花早已细心摆好温热的菊花茶、刚蒸好的桂花糕、切得整齐的时令鲜果,袅袅热气裹着清甜桂花香,努力烘托出阖家团圆的温馨氛围。
落座之后,王诗诗又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絮絮讲述着在英国留学三年的见闻:
异国街头的晚霞、课堂上友善的外国同学、独自租房做饭的日常、旅行途中遇见的温柔风景,和查尔斯相恋的缘由,每一件大小细碎小事都讲得兴高采烈。
柳女安静坐在少女身侧,脊背微微前倾,垂眸静静认真倾听,一刻不曾打断她,还不时点着头。
诗诗每讲到动情处,她便伸手递上一瓣清甜的梨子,或是悄悄替她拢好滑落肩头的碎发,眉眼间满是纵容与疼爱。
二人依偎闲谈,距离近得不分你我,亲密无间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哪里是继母与继女?反倒像一对从小到大无话不谈、毫无隔阂的知心闺蜜。
王国璋独自坐在另一侧单人真皮沙发上,望着眼前这幅虚假圆满的温馨图景,心口却像被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死死堵住,闷得喘不上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五味杂陈的苦涩。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看似牢不可破、温馨圆满的外表之下,他和女儿在柳女的问题上,已是暗流汹涌,裂痕遍布,再也无法弥合。
柳女她俩,早在十个月前就彻底分手。
民政局那间惨白冰冷的办事大厅,时至今日依旧清晰烙印在他脑海深处:
玻璃桌面冰凉刺骨,黑色签字笔握在手中重若千斤,笔尖落下、签下姓名的那短短一瞬,四年的生死恋、两年朝夕相伴的夫妻情、数次共闯生死劫难的知己羁绊、携手打造柳氏集团的创业情谊,仿佛尽数被一笔勾销,硬生生画上一个冰冷句号。
他虽然永远记得自己向岳父柳宗苑做过郑重承诺,此生必定拼尽一切,护住柳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