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气话,当哥的恨弟弟不争气,恨铁不成钢才说出来的。可李小宝听了,心里头那根弦地一下就断了。他盯着对面那个醉醺醺的大哥,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那还不如我先把你杀了。
一个念头,就那么在几秒钟里头定了下来。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紧跟着就动起手来了。李大宝年纪大了,再加上灌了半斤酒下去,脚下发软,根本招架不住。李小宝把他摁在地上,翻身骑到他身上,两只手掐住大哥的脑袋,开始往地上砸。咣、咣、咣...一下接一下,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砸了多少下,李小宝自己也不记得了,他的酒劲儿也跟着上了头,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剩下一个机械的动作,砸。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李大宝已经不动了。他低头一看,大哥的眼珠子往上翻着,嘴里头冒着白沫子,身子软塌塌地瘫在那儿,过了一小会儿,连气都没了。
亲哥哥,死在了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亲弟弟手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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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正常人,杀了人早就慌了。可李小宝没有,他冷静得吓人。他把尸体拖到一边,坐在炕沿上想了一会儿。老赵后来问他,杀了人为什么还要碎尸?
李小宝答得干脆:杀人偿命,这我知道。可我不想死。我得找个办法。碎尸,好往外运。
就这理由,简单、冷血、功利。他翻出家里头那把用来锯铁管子的钢锯,开始锯哥哥的尸体。肉跟骨头分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声响、什么样的场面,没人愿意去细想。可李小宝就那么一下一下地锯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劈一堆柴火。他把锯下来的尸块分别装进了几个大尼龙袋子里,扎紧了口。
那个时候,刘敏和刘芳就在外屋。她们听见了里间传来的声音,听见了钢锯摩擦骨头那种瘆人的咯吱声。两个人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抱在一块儿缩在墙角,脸白得跟纸一样,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她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谁也没敢推门进去看一眼,谁也没敢喊一声。就那么缩着,哆嗦着,一直等到里面的声音停下来。
李小宝出来的时候,裤腿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污迹。他看了姐妹俩一眼,只说了一句:别管。
刘敏跟刘芳谁也没敢吱声。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天还黑着,李小宝把装尸块的尼龙袋子搬上了刘敏平时运垃圾的那辆平板车。刘敏那时候在一家街道工厂干临时工,每天早上负责清运楼里的垃圾,那辆板车、那些垃圾道门的钥匙,都在她手里头攥着。李小宝让她帮忙把袋子运出去,她不敢不答应。
她推着车,把那些沉甸甸的袋子运到了附近的几栋居民楼下。她掏出钥匙打开了垃圾道的铁门,把里头的垃圾掏出来,刨出一个坑,把尼龙袋子塞进去,再盖上厚厚一层垃圾。一个袋子放一个坑,几个袋子放了几个楼门。那几栋楼是老式居民楼,垃圾道的铁门都上了锁,钥匙只有负责清运垃圾的人才有,别人根本打不开。
李大宝的尸体就这么被分散着埋在了一堆堆臭烘烘的烂菜叶、碎煤渣和脏手纸底下。
这一藏,就是将近一年。
到了后来,刘敏不干那活了,垃圾道钥匙也交回去了。李小宝觉得放在那儿不保险,趁着某天后半夜,又把那些袋子一一挖了出来,重新运到附近一个公共厕所后头的夹道里扔了。那个公厕又脏又臭,墙根底下长满了青苔,苍蝇嗡嗡地飞,一般人绕着走。李大宝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最后就变成了一堆烂在那儿的腐肉。
可这个故事还没到结束的时候。最关键的转折,得从另一个人说起,刘敏和刘芳的妈,也就是李小宝的岳母。
时间拉回到李大宝死后半年多的那个秋天。刘敏她妈病了,慢性病,老毛病了,在农村老家治不好,就想着到盘锦市里来瞧瞧病,顺便在闺女家住几天。老太太不知道这个家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还以为闺女女婿过得挺好呢。
老太太一来,可把李小宝烦坏了。本来两间房,他占一间,刘敏姐妹俩占一间,李大宝那间空出来当仓库,日子过得多自在?现在老太太来了,他不得不让刘芳跟老太太住一屋,自己跟刘敏住大屋。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李小宝心里头那团火越烧越旺,觉得这老太太就是个绊脚石。
终于有一天他憋不住了。他把老太太叫过来,开门见山地撂了底:妈,我也甭跟您装了。刘芳以后不跟您睡了,睡我屋去。
老太太一听,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你...你说啥?
我跟您直说吧。您俩闺女都是我老婆,我们在一块儿住了好长时间了。
老太太只觉得脑袋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她浑身哆嗦着,指着李小宝的鼻子骂:你还知道要脸吗?你不是个人!
李小宝不在乎,你骂我我也骂你。他指着老太太的鼻子回骂了一通,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脏说什么。老太太气得心脏都快停跳了,当天就收拾东西哭着回村了。
可回去以后她又放心不下,两个闺女还在那魔窟里头呢。她就给刘芳写信,一封接一封地写,每封信里都苦口婆心地劝女儿赶紧回来。可那些信刘芳一封也没见着,全让李小宝给中途截下来烧了。
转眼到了1991年春节。刘芳说要回娘家过年,李小宝没拦着,让她走了。刘芳一进家门,老太太拉着她就哭,问她到底在那边过的什么日子。刘芳看着老娘那副样子,眼泪也掉下来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你不知道,她擦着眼泪说,我要是不去,他会杀了咱们的。
一句话,把老太太也说怕了。她想起李小宝那双贼乎乎的小眼睛,想起那副瘦小身子底下藏着的凶气,心里头直打鼓。她不敢拿一家人的性命去赌。
初二的刘敏也回了趟娘家,姐妹俩待了两天,又一起回盘锦了。老太太拦不住,也不敢拦。
到了4月份,老太太实在放不下心,琢磨着无论如何也得把小闺女救出来。她又来了盘锦。可谁想到,这一回来,差点把命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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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3号晚上,李小宝喝了酒,喝了将近一斤,整个人醉醺醺的,兽性大发。他把老太太叫到跟前来,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说:老太太,我提两个条件。你答应了,就把小芳带走。不答应,她就甭想走,一辈子也别想走。
老太太强撑着问:啥条件?
第一,小芳回去了不能搞对象。谁他妈敢给她介绍对象,我就弄死谁。说到做到。
老太太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第二,李小宝咧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得亲眼看着我跟小芳在床上痛快一回。
这哪是条件啊!这不是人说的!这是要把老太太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碎,还要当着她老人的面蹂躏她女儿!老太太气得血压地就上去了,血往上涌,脑子里跟炸了一样。她扬起手来就要扇这个畜生的脸:我打死你!
可李小宝快了一步。他转身就从墙角那把斧头,那是平日里劈柴用的,抄了起来,抡圆了朝着老太太劈了过去。
那一下擦着老太太的耳边过去的,斧刃带起一股风。老太太地一声往后栽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小宝瞪着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珠子,喘着粗气吼道:老东西,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劈了你!
老太太这一下是真吓破了胆了。她趴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她一声跪了下去,跪在了自己女婿的面前,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就那么跪着。
我不管了...我不管了...老太太的声音嘶哑着,求求你,放过我们娘仨吧...
李小宝看着老太太跪在地上那副模样,居然哈哈地笑了。早这样不就完了?
老太太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那个家门。她不敢待了,再待下去这条老命都保不住。可她又能去哪儿?思来想去,老太太直奔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救命啊!
她把刚才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民警一听,这还了得?无法无天了!立刻把李小宝叫来问话。
李小宝是老油条了,面对警察的盘问,嘴皮子溜得很:同志,晚上喝多了,说胡话呢。哪有动斧子的事啊?我喝了酒我就胡说八道,您别当真。
他三言两语地打着马虎眼,民警一时也拿他没办法,教育了一顿,就让他回去了。
趁着李小宝被叫去问话的功夫,老太太赶紧跑回家,拉着刘敏刘芳就跑,回农村,能跑多远跑多远。
李小宝回家一看,人去屋空。他冷笑了一声,扭头就奔了农村。他没进屋,就堵在刘家的大门口,蹲在门槛旁边的石墩子上,抽着烟,等着。
刘家一家老小大气不敢出,门也不敢开,全窝在屋里头筛糠。最后是翻后窗户、踩着亲戚家的墙头跑出去的,躲到邻村的亲戚家过了一宿。第二天天刚亮,隔着老远往自家门口一瞅,李小宝还在那儿坐着呢,跟尊门神似的,一动不动的。可那哪是门神啊,那是来索命的阎罗鬼。
这一回,老刘家算是彻底明白了,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再加上刘芳她爸老刘也知道了全部经过,两个闺女被这么糟蹋,他一个当爹的骨头都要碎了。
走!去公安局!老刘咬着牙说,把那些坏事都抖出来!
可抖什么坏事呢?李小宝跟刘芳的事不好说清楚,没凭没据的。正犯愁的时候,老刘突然想起一桩,李小宝前两年偷过一辆自行车,这事儿虽然不算大罪,可至少能先把他扣住。
就这么着,他们又去了派出所报了案。这回不光是报案,是去求救。警方很快查实了李小宝偷车的违法事实,依法对他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
那十五天里,老刘两口子抓住机会盘问二闺女:芳啊,趁着他在里头,咱得把事儿都揭发出来。他要是出来,咱家就完了!他到底还干了啥?全告诉我们!
刘芳沉默了很久,最后哆嗦着说了一句话,说得老两口差点当场晕过去。
妈...他哥李大宝没去南方做生意。他是被他杀了...还碎尸了。
杀了,还碎尸了。
老刘两口子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更没见过这种事。他们吓得脸白得跟纸一样,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可回过神之后,他们知道这事儿不能再瞒了。
去公安局!这回必须把他给毙喽!老太太咬牙切齿地喊。
他们又去了。这一回把杀人碎尸的事儿全说了出来。
惊天血案啊。
盘锦市局立刻成立了专案组,迅速展开调查。很快,在李小宝家附近那几栋老楼的一个垃圾道里,挖出了第一个尼龙袋。又在那公共厕所后面的夹道里,挖出了第二个、第三个。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这一次,李小宝插翅难逃了。
1991年7月,辽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李小宝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立即执行。
从作案到伏法,他也就多活了那么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