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是北京城的万家灯火,一路流过去,像一条金色的河。方小林靠在座椅上,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心里涌起一阵踏实和甜蜜。她拿定主意了,这个人,她要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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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那天起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丁永波的单位管得严,工作日朝九晚五,周末偶尔还要加班写材料,但只要是能抽出来的时间,他都会联系方小林。他们一起逛过北海公园,在初春的湖边上走过,柳树刚冒了新芽,风里带着水汽的凉意;也一起去过南锣鼓巷,在小店里吃炸酱面,丁永波吃得急,嘴角沾了酱汁,方小林拿纸巾替他擦,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种平淡里透着的暖意让方小林觉得日子有了盼头,她甚至偶尔会忘记自己撒的那个谎,沉浸在这种被呵护被重视的甜蜜里。
可她忘了手机没电这回事。
那天是四月的一个周二,方小林早上起晚了,匆匆忙忙出门,手机随手揣进包里,到了公司才发现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屏幕闪了两下就黑了。她想着中午找个充电器充上,结果上午事多,一忙起来就忘了,等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手机充上电开机,叮叮咚咚涌进来好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其中三个未接来电来自丁永波。
方小林赶紧回拨过去,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丁永波的声音带着点急切: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我下午打了好几次,想着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手机没电了,忘带充电器,方小林连忙解释,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哦,那就好,丁永波语气松下来,停顿了一下,又说,我还往你们单位打了个电话。司法部办公厅,接线的人说不认识你。
方小林耳边嗡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手机。她稳了稳心神,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办公厅好几十号人呢,有些是新来的同事,彼此之间还没认全。再说我们机要口的人平时不太跟其他科室打交道,接电话的不认识我很正常。
她说完就觉得这个解释太单薄了,怕丁永波再追问下去露馅,赶紧话锋一转,语气带了些撒娇似的嗔怪:再说了,领导对我们机要人员要求特别严,平时外线电话不能随便接的,你以后别往我单位打了,有事直接打我手机就行。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丁永波了一声,说:行,以后打你手机。不过你可得保证手机常开着,别让我找不着人。
方小林长长吁了一口气,后背靠到椅背上,才发现手心已经湿了一片。她对着电话笑着说好,我保证,语气甜软,可挂断电话之后,她盯着屏幕上丁永波的名字看了很久,心里暗暗敲警钟:不能再出这种岔子了,任何一个细节漏了馅,这段感情就完了。
为了不让丁永波起疑,她开始刻意调整自己的生活节奏。每天早上跟丁永波一起出门,走到路口分开,一个往西一个往东,装作各自去上班的样子。实际上她往东走几条街就到了自己那家小公司,坐在格子间里处理文件、接电话、打印材料,每个月领那点微薄的薪水。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会跟丁永波发几条消息,聊些日常,偶尔拍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让对话看起来自然随意。周末两人约会的时候,她从不在丁永波面前接工作相关的电话,也从不主动提单位的人和事,怕哪句话说错了对不上。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这张网就能一直兜住。可命运偏偏喜欢在人不设防的时候插一脚。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丁永波约方小林去海淀那边一家新开的湘菜馆吃饭。那馆子在一条商业街上,门面不大,但装修精致,饭点的时候人声鼎沸。两人挑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丁永波翻着菜单点了几个招牌菜,又给方小林要了杯酸梅汤,笑着说他老家就是湖南的,这家的剁椒鱼头味道正不正宗他一吃就知道。
菜刚上齐,方小林正夹了一筷子鱼头往嘴里送,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哎,小林?
方小林一抬头,脸色霎时就白了。站在桌边的是他们公司的老板,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头发有点稀,穿着一件藏青色夹克,身边还跟着两个客户模样的人,正端着酒杯敬酒。王老板看见方小林很高兴,冲她招了招手:小林你也来这儿吃饭?巧了,我正好请客户,这家菜确实不错。
方小林脑子嗡的一下炸了。她能感觉到对面丁永波的目光投了过来,带着询问的意味。那一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碗筷一撂,霍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丁永波的手腕就往卡座外面拉。丁永波猝不及防被她拽起来,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根在桌上,嘴里说着哎怎么回事,方小林已经拽着他快步往餐馆门口走,边走边低声急促地说:别回头,走就是了。
两人出了餐馆的门,方小林才松开手,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喘了两口气。丁永波满脸困惑地看着她:那人是谁?你同事?怎么见着就走?
方小林脑子转得飞快,低头拨了拨耳边的头发,做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故意压低声音说:那人以前追求过我,被我拒绝了,后来一直缠着我,我不想见他。你别多想,走吧,咱们换一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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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永波皱了下眉,回头看了眼餐馆里面,又看了看方小林略显慌乱的神色,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再追问,只是说:行吧,对面有家饺子馆,去那吃也行。
方小林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心里七上八下地跳。她知道刚才那番借口漏洞不小,但眼下也只能硬撑着。果不其然,第二天上班,王老板把她叫到办公室,沉着脸问她昨天怎么回事,客户在场,她那样一走了之让他面子上很难看。方小林低着头道歉,但王老板并没消气,说她不尊重上司、缺乏职业素养,最后直接让她收拾东西走人。
方小林没争辩,默默办了离职手续。抱着纸箱从写字楼里出来那天,北京的天空很蓝,阳光照在司法部大楼的国徽上泛着金光,她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堵得慌。工作没了,房租还得交,日常开销还得应付,最重要的是丁永波那边她还得继续圆谎。那些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可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失业之后,方小林靠做家教和打零工勉强维持了一段时间。但那些活不稳定,收入也不够花,她手里的积蓄一点点见底。到了八月份,她咬咬牙把剩下所有的钱凑到一起,在海淀区某个国际商品交易中心租了一个小摊位,卖些小饰品和杂货,做起了练摊的生意。
摊位不大,一米多宽的台面,铺着块灰色绒布,上面摆着耳环项链发卡之类的零碎玩意儿,旁边支了个小架子挂丝巾。刚开始没什么客流,一天也开不了几单,方小林只能坐在摊位后面的塑料凳上看手机,时间过得又慢又闷。
紧挨着她的摊位是个北京女孩,叫刘晶晶,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圆脸,一头栗色短卷发,说话嗓门大,笑声也敞亮。刘晶晶卖的是各种手工皮具,钱包钥匙扣零钱包什么的,做工挺精致,价格也实惠,生意比方小林好不少。两人摊位挨着摊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一来二去就熟了。刘晶晶性格爽朗,闲了就跟方小林聊天,讲她爸妈退休了在家养花养鸟,讲她弟弟还在上大学,讲她自己高中毕业后就一直打工换了好几个行当,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方小林听着听着,心里慢慢就活泛了。刘晶晶家是北京的,父母有退休金,家境应该不错,出手也大方。方小林自己的摊位生意寡淡,入不敷出,手头越来越紧,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她开始琢磨,能不能从刘晶晶身上想点办法,弄笔钱应付眼前的难关。
十月份,方小林和丁永波领了结婚证。按照丁永波的想法,他好歹是国家机关的干部,结婚是大事,打算办个像样的婚礼,请双方的同事朋友和领导热闹热闹。方小林一听头就大了,要是真请了同事,丁永波的同事来了,她那假的公务员身份立马就得穿帮。她软磨硬泡地劝丁永波,说在北京开销大,咱们经济上还不宽裕,何必铺张浪费,领了证双方父母见个面吃顿饭就行,婚礼那些形式以后补上也来得及。
丁永波最开始不同意,说这样太委屈她了。方小林就拉着他的手,用那种让人心软的语气说:我不在乎这些虚的,跟你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婚礼就是个形式,等以后咱们条件好了,再补办个大的不迟。
丁永波拗不过她,又觉得她说得在理,到底还是依了她。两人就简简单单去民政局领了证,请了双方父母在一家饭店吃了顿饭,这婚就算结了。方小林松了一口气,以为最难的一关已经迈过去了,可没想到结婚之后新的难题接踵而至。
新婚没多久,丁永波就跟她商量说:咱家以后实行AA制吧。我这边负责交际应酬和家里大件的开销,日常买菜做饭那些家务开支你来出,你看行不行?
方小林那时候还沉浸在刚结婚的喜悦里,脑子一热就应下来了。可过了没两个月,她就尝到了苦头。她没有稳定收入,小摊生意越来越差,一天流水有时候连摊位费都赚不回来。每天买菜做饭的钱她从牙缝里抠,白菜豆腐轮着吃,连肉都舍不得多买几两。丁永波下班回来,看到桌上清汤寡水的饭菜,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眉头总是不自觉地皱一下。
方小林心里比谁都清楚,长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想跟丁永波坦白,哪怕把以前的谎都说了,哪怕对方生气,但两个人是夫妻了,总不至于真把她怎么样吧。
那天晚饭后,丁永波难得心情好,靠在沙发上看新闻,方小林端了杯热水递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斟酌了半天,开了口:我跟你讲个事。我们单位有个女同事,谈了个对象,那男的特能吹,说自己是什么富二代,家里条件多好多好,把我同事哄得团团转。结果结了婚才知道,那男的家里就是普通工薪阶层,以前那些全是编的。
她边说边观察丁永波的脸色,见他没表现出什么反感,又接着说:我同事刚开始气得不行,可后来那个男的对她确实好,体贴顾家,日子久了她也就算了,就当不知道那回事。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婚姻里头,人比条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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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永波听了之后沉默了半响,把遥控器放下,转过脸来看着方小林,神情认真得近乎严肃:你那个同事太傻了。婚姻的基础是什么?是两个人互相忠诚。不管那个男人后来对她多好,一开始就骗了她,那信任就没了。要是换成我,肯定离婚,没得商量。
方小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手里的热水杯烫着她的掌心,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丁永波的态度太干脆了,干脆到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她把嘴唇边那些快要脱口而出的坦白一个字一个字咽了回去,喉咙里堵得发疼,面上却只能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说:也是,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