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从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银色的。

一柄细剑从侧面飘出来,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花园里散步。

剑尖点在了火刑天烈剑的剑身上。

“叮。”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脆响,像一枚银针落在玉盘上。

路明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这一剑的力量足以劈开一辆装甲车。

但那柄细剑只是轻轻一触,他的剑势竟然被卸掉了。

所有的力道像是打在了水面上,水面荡起涟漪,但水面本身不动声色。

他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是下意识的,是他身体对未知威胁做出的本能反应。

他盯着那柄细剑的剑身,顺着剑身看见了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五指握剑的姿势闲散得像在握一支毛笔。

继续往上看。

一身淡色的衣袍,站在废墟的边缘,雨水绕过他的身体。

小主,

像是被一种无形的意志温和地拒绝了。

他的面孔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巴柔和的弧度。

“够了。”

路明非不认识这个人。

但意能感知告诉他,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库忿斯是同一类的

却又截然不同。

库忿斯的能量像一团暴烈的野火,这个人的能量像一潭静水。

水面上波澜不兴,水面下深不见底。

“你来了。”

库忿斯的声音从废墟里传出来。

嘶哑,虚弱,带着剧烈的喘息,但那声调里还是夹着一丝如释重负的东西。

乔奢费低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瓦砾,隔着雨雾,他的目光落在库忿斯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贯穿背胸的剑伤、右肋深可见骨的剑痕、腹部被光爆弹轰击后烧灼出的焦痕。

紫色的血把库忿斯整个人染成了一个暗色的轮廓。

“让我来。”

乔奢费说。

细剑在他手中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路明非握着火刑天烈剑的手紧了紧。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什么身份,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只是点了一下他的剑,就让他感觉到了从战斗开始以来最强烈的危机感。

那是比库忿斯给他的危险预感更浓烈的东西。

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谷底看不见,只有雾气翻涌,但你知道那雾气下面就是深渊。

“他的账算在他自己身上。”

乔奢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了暴雨的喧嚣。

“你的账,算在另外的地方。”

细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路明非,却又没有完全指向他。

那是邀请。

也是警告。

暴雨重新落下来。

雨珠砸在战神烈火剑的剑身上,发出细密的金属脆响。

砸在乔奢费身边时,却无声地滑开了,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把他和这个世界隔开。

路明非站在孔家前院的废墟上。

铠甲下的鳞片还在蔓延,他能感觉到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狂暴杀意正在冲击他的理智。

体内的爆鸣声越来越急促,每一次爆鸣都让他的肌肉纤维产生一次不自主的痉挛。

眼前这个人。

危险。

非常危险。

但同时也给了自己一个从狂暴状态中收回去的台阶。

如果继续打下去,自己还能压制龙血的侵蚀多久,这是个未知数。

库忿斯已经废了,再打下去没有意义。

而且那个叫乔奢费的人,给他的感觉和库忿斯完全不同。

如果说库忿斯是火。

那么这个人就是水。

水不灼人,但水可以让你窒息。

“下次。”

路明非说。

他收起了火刑天烈剑,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剑尖向下,插入脚边的废墟里。

“你欠我一条命,库忿斯。”

库忿斯从瓦砾堆里爬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有紫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他靠在半截断墙上,喘着粗气,那双泛着紫色微光的眼睛盯着路明非。

“怪物。”

“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崽子打成这样。”

他咳了一声,紫血从嘴角溢出来。

“不是我不行,”

他看着路明非,眼睛里的紫光忽明忽暗,

“是他妈的这小子实在太诡异了。”

路明非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提着战神烈火剑走向封锁线。

铠甲下的鳞片开始缓缓退去,从锁骨位置往下消退,露出下面布满血丝的人类皮肤。

竖瞳也在慢慢恢复成圆形,但那种赤金的颜色还没有完全褪掉。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远。

乔奢费看着那个背影。

细剑垂在身侧,雨水在距离他身体三寸的地方无声滑落。

“他师父如果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他低声说了一句,没有说完。

后半截话被雨水吞掉了。

库忿斯靠在断墙上,仰头让雨水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小鬼……收了个什么玩意儿。”

他闭着眼睛说。

语气像是骂人,但又像是在感慨。

乔奢费沉默了一会儿。

“他收了个能结束这一切的玩意儿。”

暴雨倾盆而下,洗刷着孔家的废墟。

远处,阿瑞斯雇员的灰色动力甲探灯光柱重新开始有规律地交叉扫过街道。

封锁线外的指挥频道里传来沙哑的询问声,确认是否需要对新的敌人展开拦截。

钟诚站在指挥车旁边,举着望远镜的手有点发抖。

他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后半段战斗的全过程。

那已经不是战斗了,那已经算得上拆迁。

半个街区被夷为平地,青石板路面上到处是一寸多深的脚印,孔家三进院落只剩最后一进还在勉强撑着没塌。

而那个站在废墟里的银白色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

“联系总部。”

钟诚放下望远镜,声音有点干涩。

“报告情况。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把卫星图像调出来。我要看清楚那个银白色的到底是什么。”

指挥车里的技术员迅速操作着终端。屏幕上的卫星图像在不断放大,放大,最终定格在孔家前院的废墟上。

图像里只剩下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