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拇指摩挲着升级卡的边缘。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铠甲手套传进来,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
升级卡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像一枚被体温捂热的硬币。
他低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库忿斯。
雨幕中,那道赤红的身影正从天地人磁场崩溃的声光冲击中恢复过来。
怒龙之斧横在身前,斧柄末端的暗红色石头仍在搏动,那道裂缝里的光越来越亮。
路明非嘴角扯了扯。
他的招数亮完了。
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
升级卡插入插槽的动作干净利落。
金属咬合金属的清脆声响从召唤器上传出来,像手枪上膛。
红光从铠甲内部炸开。
沿着胸甲的棱线蔓延,顺着臂甲的弧度流淌,在铠甲接缝处绽放。
整具铠甲在那一瞬间从内向外亮了起来,像一座熔炉被突然拉开了炉门。
“后人发——”
“先人至——”
“谋长节短——”
然后他伸出左手。
左手五指张开,往虚空中一握。
一道比之前所有光芒都要炽烈的光柱从天而降,砸在他掌心。
光柱散去之后,一柄大剑现出真容。
战神烈火剑。
火刑剑在他手中发出嗡鸣。
剑刃折叠,剑柄延伸,转瞬间化作火刑枪。
枪身修长,枪口处有暗红色的能量在漩涡般转动。
“百战百胜——”
最后一句话出口的瞬间,面甲下路明非的黄金瞳变了颜色。
原本是熔金般的赤金,现在从瞳孔深处涌出一层如血一般的红色,像地幔深处的岩浆突破了地壳,烧穿了那层金色。
他的瞳孔不再圆融,而是纵向收窄,变成爬行类动物的竖瞳。
那双竖瞳里倒映着庭院中库忿斯仰头望来的身影。
倒映得清清楚楚,像一个猎手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猎物。
库忿斯眯起眼睛。
他已经从那短暂的声光冲击中恢复过来,怒龙之斧重新握紧,双脚分开,重心下沉。
作为一个在无数战场上活下来的战士,他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
此刻他的嗅觉在尖叫。
那柄大剑、目镜之下的那双竖瞳
每一样都在告诉他,站在屋顶上的那具铠甲里,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被自己压着打的小崽子。
有什么东西在那具铠甲内部苏醒。
现在从路明非身上涌出来的那种力量,是原始的、野性的。
像……巨龙?
库忿斯握斧的手指紧了紧。
他征战无数,杀过人型兵器,屠过叛军将领,也曾在阿瑞斯的竞技场里赤手空拳撕碎过三只狂暴的角斗兽。
但此刻从脊椎窜上来的那股凉意,是他最近几百年都不曾体会过的。
恐惧。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份恐惧消化掉,路明非就消失了。
库忿斯的瞳孔收缩。
他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对方不是隐身,是瞬移。
瞬移有两种应对方式
预判落点抢先攻击,或者全域防御等待对方现身。
他选择了后者,左脚后撤半步,怒龙之斧横在身前,能量感知开到最大,试图捕捉路明非出现的方位。
然后他的后背炸开了一道口子。
痛觉滞后了零点三秒才传到大脑。
库忿斯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铠甲上透出一截剑尖。
剑尖从他后背刺入,从胸前透出,穿过了铠甲,穿过了皮肤,穿过了肌肉,停在距离心脏只有两寸的地方。
血从他胸口涌出来。
沿着剑尖往下淌,滴在雨水里,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暗色波纹。
“你——”
库忿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回头,看见路明非就站在他身后。
那双竖瞳离他只有半臂的距离。
这是库忿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路明非的眼睛。
竖瞳外围是赤金色的虹膜,虹膜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冷却了的岩浆壳。
裂纹深处涌动着暗红色的光,那光在瞳孔深处汇聚,像一口深不见底的火山口。
这不是人类的眼睛。
这是某种古老、危险的东西。
库忿斯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自己,铠甲破碎,胸口透剑,狼狈得像一头被钉在地上的野兽。
“你刚才说,”
路明非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喉音共鸣,
“我扛不住第二下。”
他握着火刑天烈剑的右手缓缓转动。
剑身在库忿斯体内旋转了九十度。
剧烈的痛楚让库忿斯整个人弓了起来。紫色的血从伤口里喷溅出来,溅在路明非的胸甲上,在赤色的铠甲表面画出数道暗色的条纹。
怒龙之斧从他手里滑落,砸在积水的地砖上,溅起的水花混着紫血四散飞溅。
路明非凑近他耳边。
“现在是谁扛不住?”
路明非一脚踹在库忿斯的后腰上。
这一脚的力道带着龙骨状态下的暴增力量,库忿斯整个人像一枚炮弹般飞了出去,撞穿了庭院东侧的抄手游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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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的廊柱被撞断三根,瓦片噼里啪啦砸下来,把他埋在废墟里。
路明非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左手握着火刑枪,右手握着火刑天烈剑,让雨水冲刷铠甲上的血迹。
铠甲下的黑色鳞片还在蔓延,从锁骨位置延伸到了下巴边缘,在头盔与肩甲的缝隙间隐约可见。
他的呼吸又深又慢,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白雾
雨水的温度正在因为他的存在而升高。
他脚下的积水开始冒出气泡,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体内的爆鸣声还在持续。
那是龙骨状态下的骨骼在自我重构,关节在重新咬合,肌肉纤维在被更致密的结构取代。
每一次爆鸣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没有皱一下眉。
痛对他来说早就是老朋友了。
从那个雨夜高架桥开始,从师父死在他背上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学会了和痛和平共处。
痛不是敌人,痛是提醒你还活着的闹钟。
废墟里传来响动。
库忿斯从瓦砾中站起来。
他的左肩甲碎了,胸甲上的棘刺凸起断了三根,后背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着紫色的血。
但他的站姿仍然很稳,呼吸仍然均匀。
那双泛着紫色微光的眼睛盯着路明非,眼底的惊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龙骨状态。”
库忿斯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自己的血,放在眼前看了看。
“你这年纪,就敢让自己走到这一步?”
“走不走是我自己的事。”
路明非转过身来面对他,两柄武器在雨幕中拖出两道不同颜色的光轨。
“你只需要知道,接下来挨打的人换成了你。”
库忿斯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到像一声咳嗽,但嘴角确实往上扬了一下。
“你跟他一样狂。”
“别在我面前提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