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推开临时住所的铁门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这是一间位于老式居民楼顶层的小单间,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他摸黑上了六层楼,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吱呀作响的水泥台阶上,鞋底蹭过台阶缝隙里的灰尘,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有人用精密的手段开过,再原样锁回,甚至连锁芯边缘防拆的毛刺都没有破坏半分。
但卡尔在侦探这行混了太久,久到他对手指间这微不可察的力差,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右手已经从夹克内侧飞快抽出了那柄改装过的M9,保险常年开着,子弹早已上膛,枪膛里这颗子弹的底火上,还有他自己用锉刀刻的十字痕
每一颗子弹都如此,不是迷信,只是为了在完全黑暗的换弹中,仅凭触觉就能确认弹药方向,绝不耽误半秒。
屋内漆黑一片。
窗帘是他出门前特意拉严的,厚重的遮光布密不透风,连一丝月光都渗不进来。
他的瞳孔迅速放大,勉强分辨出客厅里固定的轮廓:沙发的弧形扶手、茶几的方锐边缘、冰箱冰冷的金属把手。
一切陈设都和他离开时分毫不差,没有翻动,没有移位,看似毫无异常。
但他的后颈在疯狂发凉。
那是本能,是比视觉、听觉更古老的预警系统,在无声地尖叫。
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的气味,金属冷冽混着机油干涩,绝非厨房下水道反上来的异味,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铠甲关节处的润滑油慢慢挥发,浸透了屋内的空气。
卡尔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最极致的反应。
他猛地矮身,向左横移半步,避开门口的直射范围,同时右手举枪,朝着气味最浓的正前方,毫不犹豫连开三枪。
枪声在密闭的小单间里轰然炸开,震得窗户玻璃嗡嗡震颤,回音久久不散。
三颗子弹呈品字形飞出,精准覆盖成年男性躯干的所有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