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

黑暗深处翻涌着令人作呕的咀嚼声,湿黏腥腐,混着骨裂脆响、筋肉撕扯的噗嗤声与浓稠体液搅动的咕噜声,像一台专为活物打造的绞肉机,低沉运转,渗满整条巷道。

暗红的血肆意漫淌,覆过青砖缝隙、锈蚀窨井盖,卷着废弃烟盒与饮料瓶,一路淌到巷口月光下,在低洼处积成一汪血潭,映着狭长逼仄的夜空。

老旧居民楼墙皮剥落,锈死的空调外机滴水,水珠坠入血泊,叮咚轻响,细碎得几乎被兽性进食声吞没。

垃圾桶与墙壁两尺宽的夹角里,小女孩死死蜷缩成一团,膝盖顶紧胸口,小脸埋在腿间。

校服浸染大片猩红,却没有一滴属于她自己。

方才她乖乖站在路灯下等母亲买牛奶,数到第十七只绕灯飞旋的小虫时,巷底炸开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像脖颈被骤然扼断,戛然而止。

好奇驱使着她跑进深巷,一眼便撞见终生难忘的噩梦

那头怪物正俯身啃食活人,一条垂落的白运动鞋拖在血里,刺得她双眼发僵。

双腿瞬间失力发软,她跌撞着缩进死角,小手死死捂住嘴巴,指甲掐进脸颊皮肉里,牙齿疯狂打颤,心底只剩绝望的默念

别出声,别乱动,千万别被发现。

怪物的咀嚼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骨髓被吸吮的空响,尖涩又阴冷,勾得女孩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顶喉咙,又被她强行咽压下去。

好在片刻后,狰狞的啃噬声再度响起,它并未察觉角落里的小小活物。

女孩闭眼数数,想用母亲教的法子压下恐惧,刚数到十七,一阵粗粝沙哑的喘息顺着巷口漫进来,像老旧蒸汽机漏气轰鸣,步步逼近。

她猛地睁眼,月光勾勒出巷口一道挺拔却佝偻的人影。

男人身形高大,脊背因常年负重压出化不开的弧度,深色夹克拉链拉满,遮去半截脖颈。

枯黄掺着霜白的乱发堆在头顶,面容棱角冷硬,颧骨高耸,眉眼浸满风霜疲惫,像一块被风雨侵蚀半生的石碑,却藏着未熄的锋芒。

卡尔眉心拧成深川字,牙关紧咬,两侧咬肌绷成硬石,目光扫过满地横流的血河,喉结重重滚动,压抑的怒火、悲悯与疲惫在胸腔里翻搅,又被强行死死锁牢。

巷中段,背对着他的异虫盘踞在尸骸之上,躯体裹着甲壳与腐肉交织的诡异质感,湿漉漉泛着死水幽光,头部埋进残骸,咀嚼肌一张一合,牵动整颗头颅扭曲变形。

卡尔浑浊眼底的疲惫浓雾骤然被烈火击穿,他抬步踏入血泊,鞋底碾过血浆,发出沉闷的啪声。

“还是……来晚了吗……”

一步,两步,三步,步履沉而稳,力量从骨血深处扎根,不容撼动。

“这些畜生还真是杀都杀不完”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轻展,指尖虚描着空气中无形的纹路,周遭气温骤降,空气变得浓稠滞重,像封死多年的地窖,沉压压裹住整片巷道。

破空锐鸣由远及近,划破死寂,一枚红色涂装的甲斗昆虫仪裹挟淡金尾焰,如坠星俯冲而下,金属独角寒芒凛冽,复眼红灯灼灼锁定战场。

腰间隐匿的腰带悄然浮现,卡槽舒展如待绽的花萼,卡尔反手稳稳接住疾飞的昆虫仪,掌心传来高频振翅般的细微震颤,顺着骨脉一路攀升,与心口共鸣共振。

“咔嗒——”

精准嵌合卡扣,机械咬合脆响炸裂深巷。

进食的异虫终于抬首转头,一张畸变无状的怪脸正对卡尔,口器黏挂血肉碎渣,浑浊鱼眼般的复眼毫无神智,只剩纯粹吞噬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