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陈超曾经说过的话。
那个技术宅在研究铠甲技术时,总是困惑地挠头:“不对劲啊……按照我的计算,想要实现‘元素共鸣’,至少需要一个完整的、活跃的‘星球元素意志’作为基础。但地球的情况很怪……元素意志像是睡着了,或者……残缺了?我们弄出来的拿瓦和驮拏多,其实都是‘仿制品’,是用炼金术强行模拟元素特性造出来的‘伪核心’……”
当时路明非没太在意。
现在想来,陈超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只是他没想到,真相会这么……离谱。
“所以……”路明非缓缓说,“你们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是师父……把你们‘种’在了这个世界?”
“可以这么理解。” 声音说,“但‘种植’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承载‘概念’、让‘概念’慢慢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中扎根、生长的载体。”
“载体……是什么?”
“人。”
“一个纯粹的、土生土长的、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
声音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平静,但路明非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个人,需要有足够的天赋,能理解‘概念’的本质。需要有足够的韧性,能承受‘概念’与这个世界规则冲突带来的负担。还需要有……足够的善良,不会在获得力量后,滥用它,扭曲它。”
“你的师父,找了一千年。”
“最后,他找到了。”
“一个叫陈超的男孩。”
林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连溪水的声音,都仿佛远在天边。
路明非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雨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像。
只有眼睛,还睁着。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一点点熄灭。
良久,他张了张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所以……陈超他……”
“他是载体。” 声音说,“我们的‘本源概念’,被塞进了他的身体里。通过他,我们才能在这个世界缓慢‘生长’,慢慢与这个世界的规则融合,慢慢……从‘概念’变成‘现实’。”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个过程需要至少五十年。”
“五十年后,当我们彻底扎根,陈超会成为这个世界第一个真正的‘元素铠甲召唤人’。不是仿制品,不是伪核心,而是真正的、与星球元素意志共鸣的……‘勇士’。”
“但……”
声音顿了顿。
路明非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像是悲伤。
又像是愤怒。
“但……出现了意外。”
“三个月前,我们与陈超的联系……突然中断了。”
“像一根被利刃斩断的线,干脆,彻底,毫无征兆。”
“载体……消失了。”
“我们的‘生长’过程,被强行打断。”
“没有载体,我们无法在这个世界维持存在。就像没有土壤的种子,没有水的鱼,没有空气的鸟。”
“我们必须……立刻寻找新的载体。”
“否则,我们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彻底排斥、抹除。”
“而那时……”
声音停住了。
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克制。
几秒后,它继续说,语气重新变得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决绝。
“而那时,我们‘感知’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刚刚诞生的、纯粹由‘风’与‘勇气’构成的……‘契机’。”
“一个叫凯撒·加图索的混血种心中,爆发出来的……‘勇气’。”
“那是完美的载体。”
“所以,我们来了。”
“通过陈超身体里残留的最后一点‘概念’作为坐标,通过龙骨十字里被我们抽走的‘元素权柄’作为能量,强行降临,强行……寄生。”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小主,
话音落下。
林间,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更久。
久到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两把钥匙。
看向那里面沉睡的麒麟,和展翅的鸢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微笑。
是咧开嘴,露出牙齿,发出声音的,真正的大笑。
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一点笑意。
只有无尽的、冰冷的、近乎疯狂的……自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混着血,混着雨水,混着某种更深的东西,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果然……果然啊……”
他边笑边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果然是……老头子的手笔……”
“明明都死了……死了这么久了……”
“还在……还在教训我……”
“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有多无能……”
“告诉我……我连最重要的朋友……都保护不了……”
“告诉我……我连他留下的‘种子’……都守不住……”
“告诉我……我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笑得喘不过气,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更多的血,更多的泪。
钥匙上的光芒,微微闪烁。
“你……”
“我什么我?”路明非猛地抬头,眼睛血红,死死盯着钥匙,“你们不是想知道陈超现在怎么样了吗?”
“我告诉你们。”
“他死了。”
“被我杀的。”
“我亲手……把剑捅进他胸口……看着他咽气……看着他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因为那时候……他已经不是陈超了……”
“他被感染了……变成了怪物……欧克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