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温热的。
从喉咙里涌上来,沿着食道逆流,冲过牙关,最后喷溅在满是落叶和泥土的地面上。
暗红发黑,像是掺了铁锈和煤渣的劣质油漆,还带着一股内脏破裂后特有的、甜腥混杂的怪味。
路明非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脊背弓得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胸腔深处那些破碎的器官,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把烧红的炭块塞进肺里。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所有东西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胃,哪里是肝,哪里是脾,也许早就碎了,混成一团了,只剩下剧痛,统一的、贯穿全身的剧痛。
刑天铠甲已经解体。
暗红色的召唤器掉在旁边的泥地里。
但路明非现在,没有能量了。
意能见底。
彻底“见底”。
像一口被抽干了最后一滴水的深井,井底只剩下干裂的泥土和龟裂的石板。
他勉强抬起头。
视线模糊,世界在眼前摇晃、重影。
他用力眨了眨眼,挤出眼眶里混着血丝和雨水的液体,才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一座不知名的山头。
不高,但足够偏僻。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被雨水浸透后变成暗褐色,踩上去像踩在吸饱了水的海绵上。
周围是稀疏的松树林,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像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树。远处能看到更低处的山谷,谷底有雾气缭绕,看不清具体地形,只能隐约听见溪水流淌的声音,哗啦啦的,很清脆,和这片死寂的山林格格不入。
凯撒躺在他旁边三米处。
金发的年轻人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身上的驮拏多铠甲也已经解体,召唤器掉在手边。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件东西——
拿瓦召唤器。
或者说,是“已经大变模样的”拿瓦召唤器。
两把钥匙。
火与风。
熔焰麟与飓苍鸢。
路明非盯着那两把钥匙,看了很久。
久到咳嗽终于平息,久到胸腔里的剧痛从尖锐转为钝痛,久到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恢复清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铁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为什么?”
问题没头没尾。
但有人听懂了。
插槽里的两把钥匙,同时微微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但在昏暗的林间,清晰可见。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直接出现在意识层面。
清冷,缥缈,带着风的流动感,但又有一种奇异的、仿佛火焰跳动的韵律感。
像是两个声音叠加在一起,但又完美地融合成了一个。
“你在问什么?”
声音很平静,没有情绪波动,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路明非又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为什么……”
他艰难地说
“我会知道你们的名字?”
“为什么我会知道……熔焰麟,飓苍鸢……这些词?”
“为什么在看到你们的瞬间……我的脑子里……就自动冒出了这些信息?”
“就好像……我早就认识你们一样。”
“可我……明明没见过你们。”
“师父……也从没提过。”
沉默。
钥匙上的光芒,明灭不定。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
良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你的师父,并没有什么都告诉你。”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老头……秘密多得很。死了都不安生。”
“他不告诉你,或许有他的理由。”
声音说,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叹息
“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反而会成为负担。”
“比如?”路明非问。
“比如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比如这个地球,为什么会出现‘元素精灵’这种本不该存在的概念。”
“比如……你的师父,在穿越‘界门’时,到底遇到了什么。”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界门。
这个词,他第一次听说。
但从声音的语气里,他能感觉到,那是某种……不得了的东西。
“界门……是什么?”
“连接不同宇宙的通道。”
声音回答,言简意赅
“理论上,可以抵达无限平行世界。”
“师父……是通过界门来到这里的?”
“是。”
“那你们……”
“我们不是。” 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是‘概念’。是被你的师父,从另一个宇宙‘带’过来的‘概念’。”
“概念?”
“对。不是实体,不是能量,不是物质。而是更本质的……‘规则’。”
小主,
“在另一个宇宙,在那个被阿瑞斯文明统治、监察的宇宙里,存在着一种力量体系:星球元素意志。智慧生命与星球元素意志共鸣,召唤对应的‘元素精灵’,获得操控元素的力量。”
“但这个世界本来没有这种体系。这里的规则是‘血统’与‘言灵’,是龙族对元素的先天掌控,是炼金术对物质与精神的扭曲重构。”
“你的师父,在穿越界门时,在无数平行宇宙的夹缝中徘徊了太久。久到……他接触到了那个宇宙的‘概念’。然后,他把这些概念,带到了这个世界。”
“就像往一锅已经煮好的汤里,撒了一把完全陌生的香料。”
声音停了下来。
路明非消化着这些话。
信息量太大,而且每一个字都在冲击他的认知。
另一个宇宙?
师父带来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