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没有解释,没有辩解,他只是做。他带着辰荣军与戍卫队一起训练,一起巡逻,一起驻防。
他从不偏袒自己的旧部,也从不刻意讨好来自西炎军的戍卫队。
他公平,公正,公义。
不少人与苍梧麾下的离戎将士们交好,他们说这个九头妖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他会在训练结束后跟士兵们一起喝酒,会在巡逻时跟路边的百姓闲聊,会在过节时给两边的军营都送去同样的慰问。
如今他死了。
一个西炎军的老将站在营地门口,望着辰荣军那边挂起的白幡,沉默了很久。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士兵,那士兵是几年前才入伍的,没有经历过与辰荣军的战争,只知道相柳是军师,是那个在大战上拼死而战的人。
年轻士兵望着那些白幡,小声问了一句:“将军,相柳……真的死了吗?”
老将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大步走回营地,声音粗哑地喊了一句:“传令下去,全军……挂白幡,为相柳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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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士兵愣在原地,望着老将的背影。这位老将的兄长,就是当年在与辰荣军的战争中,死在相柳手里的。
消息传到清水镇的时候,镇上的百姓正聚集在镇口,望着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花海。金雨落在他们的屋顶上,落在他们的院子里,落在他们门前的石阶上。
他们不知道这场雨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大战结束了,他们活下来了,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卖豆腐的王婶最先哭出声来。她蹲在自家门口,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落在脚边的花瓣上。她的丈夫早逝,听说圣女下令孀居的寡妇可迁居清水镇,并且有许多好处。
她带着孩子迁居而来,孩子顽皮,独自进入山林打猎,遇见野兽。是辰荣军的巡逻队救了她孩子的命。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在门口放一桶水,供路过的辰荣军士兵解渴。
她记得那些士兵的样子,记得他们的笑脸,记得他们叫她王婶时的声音。
她也记得相柳——那个偶尔会骑着白羽金冠雕从镇子上空掠过的白衣军师,那个她远远望见过几次、却不敢上前搭话的九头妖。
铁匠坐在铺子门口,正准备升火,手里的柴火掉了都没发觉。
他给辰荣军打了十几年的兵器,跟军营里的很多士兵都熟。他记得相柳有一次亲自来取兵器,站在他铺子门口,看了看他打的那把刀,说了一句“好刀”。
就两个字,他记了十几年。他逢人就说,相柳夸过他打的刀是好刀。如今那个夸过他刀的人死了,死得连身体都没有留下。
镇上的孩子们不太懂死亡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那个骑着大鸟飞过天空的白衣叔叔,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仰头问:“娘,相柳叔叔去哪里了?”母亲蹲下身,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哽咽:“他……他去很远的地方了。”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路边的石头上,认真地说:“那等他回来的时候,这颗糖给他吃。”
没有人忍心告诉她,他不会再回来了。
消息传遍四方的时候,花海深处,有一袭白衣正站在一株盛开的桃树下。
她听着风声送来的那些哭声、叹息声、沉默声,垂下眼,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花瓣在她掌心静静躺着,带着清晨的露水,冰凉而柔软。
世人会记住一个战死的相柳。
一个为了大义、为了苍生、与敌人同归于尽的九头妖;一个从恶名昭彰到万人敬仰的英雄;一个死在战场上、死在最辉煌时刻的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