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才穿好,滑溜溜地扭身一跑就出房去,喊都喊不回。
冬天洗衣裳不容易,阿福又满屋前后院地跑,他怕胖儿子滚得一身泥蹭脏了新填的棉絮袄,特意裁了半幅洗得软熟的灰褐粗布,缝成件比内袄略宽半寸的对襟罩衫。
领口只钉了两颗布扣,余下的地方全用细布带系住,穿起来也方便。
天冷了,堂屋挂上厚门帘,拦得住冷风寒气,拦不住爱玩的小孩,阿福一大早去后院看牛看羊看母鸡下蛋,在冻得梆硬的菜地溜达,摔了还得原地滚一身灰。
有这罩衫方便多了,拍两下就干净,回屋脱下来搓两把就能晾上,半点不碍着里头的新棉袄。
月哥儿回到堂屋给阿福穿上,一边问弟弟:“是不是家里头有什么事?”
自从阿福能跑会跳,月哥儿需得花费比从前多好几倍的精力来看顾,对小阳的关注也少了,兄弟俩住在一个村子里,有时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回。
小子日渐长大,有自己的小事忙活,不再像从前那般黏小哥,隔三差五上门找小哥的场景成了团聚闲谈的回忆。
猛然一大早来寻,月哥儿自然以为是家中有什么事。
周向阳眸光闪烁,搂着身前的胖阿福,斟酌着把话说得真一点:“嗯……家里没事,爹娘都好着呢,阿爹今早还嘴了我两句,也不知道怎么惹着他了……天冷在家又无聊,我想你和阿福,就想着来看看。”
他说完,发现说的净是真话,挨骂是真、想小哥也是真,于是紧绷的心绪松了松,这算不得撒谎吧?
月哥儿放心了,表情变得柔和:“没事就好,来,吃点小哥做的南瓜饼。”
盘子里的一块块小巧南瓜饼叠成漂亮的小塔,有几块刚刚被阿福一抓,掉到盘子边沿。周向阳见了,又是一番感慨,从前小哥在家时,别说南瓜饼,绿豆饼板栗糕柿子饼……一年四季小食不断,那时的自己过得可真美呀!
简直是全村最幸福的小孩儿。
如今在家想吃一口小食,还得对着阿娘千求万求,吃是吃得上,但免不了挨几句嘴。
长大怎么就招人嫌了呢?
想不通,真想不通。
周向阳怀念小时候,对着小哥忽然心生愧疚,要什么钱啊?买什么炮仗啊?帮小哥干点活儿怎么了,不应该么?斤斤计较!自己竟然还和石头哥拉钩做保证。
他低头去看靠在腿边一口一口吃南瓜饼的胖阿福,此时照看孩子的想法,变得比进门前纯粹真诚。
周向阳端正道:“小哥,石头哥出远门了,你一个人在家干活辛苦,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照顾阿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