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小九华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握着笔，一笔一画地临着字帖。

他还小，手腕没什么力气，写出来的字自然谈不上什么风骨——就像一株还没抽出鞘的嫩竹，虽不够锋利，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姿态，端端正正，一丝不苟。

写了有三页，他笔锋一收，正要搁笔，屋门却像被掐点了似的，忽然被敲响了。

还没等他开口，门缝里先探进来一颗小脑袋。那双眼睛又明又亮，嵌在一张笑嘻嘻的脸上，正是他的师妹明九夭。

她半个身子还藏在门外，只探着脑袋冲他招手，压着嗓子喊：“师兄，练剑去呀。”

小九华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夜色沉沉，风从檐角走过去，带起一点细微的声响——这个时辰，是师妹该“睡觉”的时辰。

他不需要睡觉。或者说，他的“睡觉”就是打坐修炼。

可师妹不一样，她是真的、完完全全地需要睡觉，就是把脑袋搁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一觉睡到大天亮的那种睡觉。

他没有急着应声，而是先把笔轻轻搁回山形笔架上，又把纸角抚平，镇尺摆正，这才偏过头来。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似的，问：“怎么不去睡？”

小九夭没答，先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扒着门框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好像怕惊动什么。

小九华抿了抿嘴唇：“师尊不在。”

这四个字一落地，小九夭整个人立刻换了一副模样。方才那点小心翼翼嗖地飞走了，眉一扬，眼一亮，推开门三两步跑过来，一把就牵住了他的手：“哎呀，吓死我了，还以为师尊在呢。走走走，师兄，快带我练剑去。”

小九华轻轻挣了一下，没挣脱，被她牵着往外走。

他低了低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吞掉了中间几个字：“你不是不想和……练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