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判的办事效率出奇得高。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沉重的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缝隙。
紧接着,几名兵丁推着独轮车,将一口大铁锅、一捆捆湿漉漉的柴火和几袋米粮运了出来。
“贵客,您要的东西都送来了!”一名衙役小跑上前,对着薛锦年和朱七七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大人说了,先送这些过来应急,后续的棉衣和药材,城里正在筹措,很快就到!”
流民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有粮食!
官府真的肯救他们了!
宋小宝和几个年轻力壮的流民立刻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地开始垒砌临时的灶台。
朱七七则快步走到米袋前,解开绳子,伸手抄起一把米。
米粒入手,她的眉头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七七姐,怎么了?”宋小玉凑过来,也好奇地往袋子里看。
只见袋子里的米色泽发黄,颗粒干瘪,还夹杂着许多黑乎乎的谷壳和沙石。一股淡淡的霉味,从袋口飘散出来。
“这是陈米,而且已经发霉了。”朱七七的声音冷了下去。
她又走到另一袋前打开,情况如出一辙,甚至还能看到细小的黑色米虫在里面蠕动。
宋小宝那边也发现了问题,他举起一捆柴火,用力拧了一下,竟能拧出水来。
“这柴全是湿的,怎么生火?”他气冲冲地将柴火扔在地上。
那名衙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有些躲闪:“这个……今年天干,好柴火不好找……这米粮嘛,也是府库里能找到最好的了,总比没有强,对吧?”
周围的流民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发霉的米和湿透的柴浇得半灭。
有人小声啜泣起来:“霉米吃了会生病的……”
“这火也生不起来,怎么煮啊?”
绝望再次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众人心头。
周通判人虽没来,但那份刻骨的刁难,却随着这些物资,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他不敢明着违抗,便用这种阴损的法子使绊子。
送来的东西一样不少,却没一样能用。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不是他不救,而是这两个“侯府贵客”自己没本事。
宋小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衙役骂道:“你们太过分了!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衙役脖子一缩,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还强辩着:“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东西送到,我们的差事就算完了。”
说完,他冲着几名兵丁使了个眼色,几人推着空车,一溜烟就跑回了城门内。
厚重的城门再次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像是砸在每个流民的心上。
“完了,这下全完了……”一个老汉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朱七七捏着那把发霉的米,手心冰凉。
她低估了周通判的无耻程度。
薛锦年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米,又瞥了一眼地上湿透的柴,神色依旧平静。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头对宋小宝道:“小宝,去流民里问一问,有没有懂得辨认草药、或是懂些医术的人。”
宋小宝一愣:“薛大哥,现在找这个做什么?粮食和火……”
“去吧。”薛锦年只说了两个字。
他声音不重,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宋小宝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入人群。
朱七七看向薛锦年:“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薛锦年没回答,反而问道:“这霉米,你有法子处理吗?”
朱七七沉吟片刻,道:“淘洗干净,再用清水浸泡一夜,能去除大部分霉味和毒性。只是眼下我们缺水,更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