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络石锁魂墙

络石锁魂墙

第三章 鬼医钓煞,子夜博弈

夜色沉如墨染,缠石村彻底坠入死寂。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悉数熄灭,整座村落唯余古墙一方,白花簌簌、藤叶婆娑,甜腻得发腥的花香弥漫不散,像一张无形软网,牢牢封死整座山村的气机。

石藤叟立在墙前,白发垂肩,面容慈和,眼底却藏着老狐般的深沉阴狡。

面对李承道的当众对峙,他丝毫不慌,反倒摆出一副坦荡包容的长者姿态,缓缓拱手:“既然小道友执意认定是人祸而非煞祟,老夫便陪诸位等候至子夜。也好让全村乡邻看清,到底是老夫行医作恶,还是古墙阴藤索命。”

这话极为高明。

以退为进,以德望压人,将自己摆在“被污蔑的善人”位置,同时把所有压力甩给初来乍到的李承道一行人。一旦子夜无事,师徒四人便会落得个妖言惑众、污蔑乡贤的罪名,被全村驱逐;即便子夜再生异象,只要无实证,依旧可归为阴煞作祟,他依旧清白无垢。

村中百姓围在远处巷口,缩在暗处观望,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在他们眼里,石藤叟是庇护山村半百年的守护神,而李承道几人,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空有口舌之能的外来道士。人心成见根深蒂固,成了凶手最坚固的护身符。

赵阳低声蹙眉:“师父,此人定力太稳,布局数年,心思缜密到极致,寻常查案、取证、对峙,根本抓不到破绽。他的药杀局无痕无迹,药性杀人不存物证,村民皆是人证盲区。”

这也是这场凶局最恐怖的地方。

律法查不出,医术验不出,肉眼看不见,鬼神背黑锅。

林婉儿白衣立于夜风之中,眸光清冷通透,早已看穿李承道的盘算,轻声道:“师父要钓鱼。”

李承道微微颔首,青衫在暗夜里无风自动,神色淡漠,杀伐藏于平静:“他以药设局、以鬼掩罪、以人心为盾。寻常手段破不了他的局,那便——以局破局,以煞钓人。”

话音落下,鬼医反向布局,正式开启。

李承道转过身,面对所有观望村民,声音清朗,传遍暗夜街巷:

“古墙藤煞作乱三日,夜夜索命,皆因阴藤聚煞、邪气不散。今夜子时,煞气最盛,为保全村性命,今日我将尽数砍伐古墙络石藤,焚烧驱邪,断煞除根!”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石藤叟慈祥的面容,第一次极其细微地僵硬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失态,被林婉儿精准捕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冷光。

赵阳瞬间通透师父用意,心中暗叹绝妙。

这便是极限心理博弈。

石藤叟的整盘杀局,根基全在这面混种双藤古墙之上。

外露络石藤,夜间放香致幻、寒毒锁阳;

暗藏石楠藤,常年入药逆乱病机。

双藤共生,是他杀人的媒介、脱罪的依仗、养煞的根本。

藤在,局在;藤亡,局崩。

他可以接受死人、接受闹鬼、接受流言,唯独不能接受古藤被毁。

一旦藤蔓尽数砍伐焚烧,数年养煞布局一朝尽毁,他再也无法依托药性制造鬼杀命案,所有算计全盘作废。

即便他城府再深、定力再强,也绝不可能坐视自己毕生阴局被毁。

这便是他唯一的破绽,唯一的软肋。

“不可!万万不可!”

石藤叟立刻出言阻拦,语气急切,刻意摆出忧心忡忡的模样,强行掩饰失态:“小道友不懂山村阴阳禁忌!此墙藤花百年生长,早已通灵,是本村镇山护宅之灵物!一旦砍伐焚烧,非但不能驱邪,反倒会激怒阴灵,招致全村灭顶之灾!”

他急了。

言语仓促、理由牵强,所有从容淡定,已然崩裂一角。

黑狗在旁压低身子,喉间低吼连连,死死锁定石藤叟身上散出的紊乱煞气。黑玄黑影盘旋升空,无形镇煞气场笼罩整面古墙,静待猎物入局。

李承道淡淡看着他,语气无波,却步步紧逼:

“镇宅灵物,三日索三命?”

“既然通灵护宅,为何专杀本村热痹病患?”

“为何死者死状,尽数贴合络石藤药性禁忌?”

三连追问,字字扎心,逼得石藤叟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底慌乱,死死咬着民俗禁忌的说辞,煽动村民阻拦:“诸位乡邻三思!古藤毁则煞气泄,山村必遭大难!快拦住他们!”

愚昧村民本就深信石藤叟,闻言立刻上前阻拦,人声嘈杂,局势瞬间混乱。

明暗攻守,彻底互换。

赵阳趁着人群混乱、众人注意力被拉扯的间隙,身形轻巧绕至墙根阴影死角,开启硬核药理取证。

他借着夜色掩护,指尖快速抚过墙根砖石缝隙。

果然!

墙面深处、背光死角、泥土深埋之处,密密麻麻皆是人工移栽的石楠藤根系,藤蔓隐于络石藤之下,盘根错节、牢牢抓壁,与外露白花藤蔓一阴一阳、一藏一显,完美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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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指尖捻起一点藤根泥土,土质发黑、药性沉郁,带着常年温燥药气浸染的厚重浊息。

“果然是常年人为驯养。”

他低声吐槽趣味暗黑梗:“外表仙气白莲花,内里藏着毒心肠,这墙藤比人心还会演,本草界顶级双面卧底。”

取证完毕,破绽实锤。

林婉儿顺势而动,纤指快速结印,无声布下一道本草锁阴阵。

阵法无形无色,贴合古墙蔓延铺开,不阻花香、不露术法、不惊人心,却能牢牢锁住今夜所有药气流动、煞气变化、人为异动,将一切暗中操作尽数收录,无处遁形。

“阵成。”婉儿轻声道,“今夜但凡有人动藤、改药、引煞,皆会留痕,无可抹去。”

夜色越来越浓,天际月色被黑云彻底遮蔽,山村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缓慢磨人,极致压抑。

暗处风声簌簌,藤叶摇曳声响越来越密,原本清甜的花香,逐渐变得浓稠发腻、闷人窒息,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冷意。

子时,将至。

全村死寂,无人敢语,所有人屏息凝神,盯着古墙方向,等待新一轮的索命煞局。

石藤叟立在原地,表面稳如泰山,实则心神大乱。

他清楚,今夜局势彻底失控。

鬼医看破了他的藤局、看穿了他的药性诡计、捏住了他的唯一死穴。

若是古藤被烧,数年心血尽毁,再无完美杀人脱罪之法;

若是不阻拦,今夜阵法笼罩,他无法暗中控煞维稳,极有可能当场露馅。

进退皆是死局。

极度僵持之下,阴毒杀意彻底压过伪装的仁善。

石藤叟眼底慈和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常年积下的阴冷偏执。他行医半百,看透人性冷暖,半生不得志,靠着这套药理煞局掌控山村生死、玩弄人命因果,早已沉迷这种掌人生死的快感。

他绝不允许,外人毁他棋局、破他阴业。

子时将至,花香迷阵渐起,村中家家户户窗内,已然传来轻微的昏沉鼾声,村民渐渐被致幻药气侵入意识,陷入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

新一轮死亡幻境,悄然酝酿。

而暗处,一道苍老黑影,借着夜色掩护、人群混乱、花香迷障,悄然移步古墙死角。

他要逆势改局、暗中补煞、强行破阵。

他要在鬼医取证之前,亲手抹除所有药迹、扰乱气场、重锁阴煞,甚至——借今夜煞局,再杀一人,嫁祸鬼医破阵引煞,反杀灭口!

极限斗智的终局博弈,在无声暗夜之中,彻底拉满。

李承道眸光微沉,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弧。

“动了。”

“终于,忍不住了。”络石锁魂墙

第四章 暗夜补煞,全盘曝光

子时一到,黑云压月,天地彻底陷入漆黑。

缠石村的风骤然静止。

那漫天漫巷、甜腻熏人的络石藤花香,在这一刻陡然浓稠如浆,不再是轻柔漫散,而是如同有形雾气,沉沉压落,贴地、贴墙、贴窗缝钻进每一户民居。

村中人原本只是浅眠恍惚,此刻尽数被花香致幻之气裹住神识。家家户户的鼾声变得沉重拖沓,人人陷入半昏迷的梦魇状态,与前三夜死者临终前的状态,分毫不差。

整座村庄,瞬间沦为一座无声囚笼。

暗处,石藤叟身形微动。

他隐忍半世,城府深如渊海,可今夜李承道的破局之策,彻底掐断了他所有退路。

烧藤,则数年养煞布局尽毁,药理杀局再无依托;

不补煞,则今夜无命案、无鬼祸,鬼医师徒的推论坐实,村民迟早醒悟,他伪善面具必裂。

进退皆亡,唯有逆势反扑、暗中补煞、借阵杀人、嫁祸旁人,方能一线生机。

苍老身影借着墙根黑影掩护,步履无声,熟练滑入古墙最阴暗的背缝死角。

此处,正是他常年驯养双藤、调和寒热药性、囤积阴煞的核心阵眼。

旁人惧藤、畏煞、避阴,唯有他,日日抚藤、夜夜调气、年年养毒。

石藤叟抬手,五指苍老干枯,精准抚过墙根下密密麻麻的石楠藤根系。指尖捏碎提前备好的温燥药粉,细细抹入藤根土中,动作娴熟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