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起阿萝转述的沈青那句话，路走到哪一步，都可以不往下走。

条件有一个。他开口。

你说。

从今天起，你的回春堂，给我妹妹的药当库房。林风说，我们合作，不是你雇我，也不是我雇你。是两路人，并成一路。你爹不敢认你，是他那时候一个人。我们现在，不是一个人。

陆青梧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

她说，并成一路。

当天夜里，小院里多了一副碗筷。

分水龟在盆里安安静静，朝着城南的方向。石生磨着棍子，王雪儿在算米粮，赵雨桐把剑擦了第三遍。

堂屋里，两本手记摊在桌上。陆青梧带来的那半卷，纸页比阿萝手里的黄，边角都磨圆了。

我爹手记分两卷。陆青梧翻给他们看，前半卷讲混沌草，你们手里的是抄本。后半卷讲守土人的墓和锁，是他亲手写的。他毁宗之后，在中天城躲了三年，摸清了老堂口底下的墓，把开法写下来，人就走了。

他去哪儿了？石生问。

不知道。陆青梧说，他把后半卷留给我娘，说等他死信。死信等了十五年，没等到。也许还活着，也许早没了。

阿萝跟陆青梧对着两本手记，一页一页地对，对到后半夜，灯还亮着。

林风坐在院子里听地脉。江底那七颗钉，排布他已经摸清了。七艘沉船围着汇口，七星位，每艘船上八个人，轮流值守，七天一换。钉子不拔，石板一开就是死局。

拔钉子的法子，他有了个大概，得先下水看一眼。

林风站在院子里，听着地脉。

一百五十里外，城底下那座墓，江底七颗钉，还有更深的地方。那个比堂主更老的总坛，堂主捻着木珠，不知在等什么。

他二十九片叶子，贴着皮肉，安安静静。

地脉深处，那座墓的心跳，一下，一下。江底汇口的心跳，跟它同一个节拍。墓和汇口，本就是一条脉上的两头。碎片在它们中间，在中天城的地底下，沉了不知多少年。

而在更远的地方，地脉尽头，他还听见第三处汇气。

很淡，隔着几百里，在中天城以北。那是下一片碎片的方向。

九片。林风低声数了数，还差九片。

堂屋的灯灭了，阿萝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哥，陆姐姐说的那句，我一直在想。她说，她爹手记里写别信任何人，自己却把后半卷留给了女儿等人来。他不信天下人，可他到底还是信了一件事。

信什么？

信有人会来。阿萝说，跟白蛇守山、涂家守泽一样。人走了，信留下了。

林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中天城的夜，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