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敏锐。”阿尔弗雷德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你想得太简单了。王庭……烈阳王国和王庭的关系很复杂。我们合作，也竞争。至于我的兄弟……”

他拿起桌上的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像血。

“王位继承是烈阳王国的内部事务。”阿尔弗雷德放下银杯，“我不需要外人插手。我需要的，是在未来的某些‘变动’中，能有一些可靠的朋友。一些……不属于任何现有势力，但拥有特殊能力的朋友。”

陆川普的大脑飞速运转。三王子的目标不是短期利用，而是长期投资。他在为某种“变动”做准备——可能是王庭内部的权力更迭，可能是烈阳王国的政局变化，也可能是更大规模的世界性事件。而“破晓之环”，在他眼中是一支有潜力、无背景、好控制的奇兵。

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可能极高。

“进入壁垒的‘特殊通道’是什么？”陆川普问。

阿尔弗雷德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长桌中央。

“三天后，壁垒东段会有一次‘例行能量校准’。”他说，“那是壁垒防御符文系统每三个月一次的维护周期。届时，东段第七到第十二区的防御符文会周期性减弱，每次减弱持续约一刻钟。减弱幅度大约三成，足够你们这样的……专业人士，找到缺口潜入。”

陆川普拿起纸条展开。上面是一张简略的地图，标注了壁垒东段的具体位置、符文减弱的时间窗口、以及建议的潜入路线。地图画得很专业，显然出自对壁垒结构非常了解的人之手。

“你怎么会有这个？”林小飞问。

阿尔弗雷德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一丝嘲讽：“烈阳王国和白银壁垒守军……关系很微妙。我们提供物资，他们提供保护。但保护不是免费的。总有些信息，会在交易中‘泄露’出来。”

小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铁砧镇特有的混杂气味。

“选择权在你们。”阿尔弗雷德背对着他们说，“接受我的条件，你们得到庇护和通道。不接受……你们可以继续硬闯血道，面对猎巫人的追捕，还有你们家族内部的背叛。”

他转过身，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像两枚冰冷的宝石。

“但我要提醒你们——血道并不安全。原初之民留下的遗迹，从来都不是善地。而且……”他的目光落在林小飞缠着绷带的左臂上，“你的时间不多了，不是吗？”

林小飞的身体微微一僵。

阿尔弗雷德看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笑容加深：“我的探子很专业。他们注意到，你左臂的动作越来越僵硬，绷带下偶尔会渗出灰黑色的痕迹。永夜诅咒……传说中会在十八岁成年礼时彻底爆发。算算时间，你还有六天？”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陆川普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三王子知道得太多了——诅咒、时限、甚至他们的具体计划。这意味着，要么他们的队伍里有内奸，要么三王子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了他们意想不到的层面。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陆川普说。

“当然。”阿尔弗雷德重新坐回椅子上，“你们有一天时间。明天日落前，给我答复。如果同意，我会安排人接应你们进入壁垒。如果不同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陆川普和林小飞站起身。年轻侍卫打开门，做出送客的手势。

两人走出房间，走下楼梯，穿过喧闹的酒馆，来到铁砧镇的街道上。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两侧点起了油灯和火把，光影在石板路上晃动。

走出几十步后，陆川普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林小飞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夜空，那里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辰。远处，白银壁垒在夜色中像一道银色的山脉，横亘在地平线上。

“他在利用我们。”林小飞说，“但我们也需要利用他。”

“风险呢？”

“任何时候都有风险。”林小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硬闯血道有风险，接受三王子的‘帮助’也有风险。但后者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更明确的入口，和一个更短的时间窗口。”

他顿了顿，左臂的绷带下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紧牙关，没有表现出来。

“而且……”林小飞继续说，“他说得对。我的时间不多了。六天，减去三天等待，剩下三天。如果我们在血道里迷路，或者遇到意外，时间根本不够。”

陆川普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那就接受。但我们要做两手准备——按照三王子给的路线潜入，但同时让伊莉丝继续研究血道。如果三王子那边是陷阱，我们还有退路。”

“好。”

两人加快脚步，朝镇子外围走去。街道上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寂静和风声。

阴影中，影歌的身形若隐若现，像一道无声的护卫。

而在“铁砧与酒杯”旅馆的三楼，阿尔弗雷德站在窗前，看着两人消失在街道尽头。年轻侍卫走到他身后，低声问：“殿下，您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会。”阿尔弗雷德说，手指摩挲着那枚太阳胸针，“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他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准备好接应的人。还有……”他顿了顿，“通知我们在壁垒内部的人，三天后，会有‘客人’到来。”

“是。”

阿尔弗雷德走到长桌前，拿起那张简略的地图，在烛火上点燃。纸张燃烧，化作灰烬，落在银制烛台里。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年轻但深不可测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