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她几乎没思考，否得干净，“校训可以挂：知识也是粮。校名就叫清源小学。人走茶凉，规矩要热。名字热过头，学校就歪。”

小北笑出声，笑完又正经：“我就知道。我已经提前否了牌楼提案，说学校优先。否的时候有人撇嘴，撇完还是把料送过来了。”

“否得好。”她抬眼看梁上还新的锯痕，锯痕白得刺眼，“覆盖所有适龄——三十人左右，一个都别漏。漏一个，回家问为什么，你答不上。答不上，比缺粉笔严重。”

“不会漏。”他把名册拍上讲台，名册两份，一份纸，一份他准备刻到木板的备份，“纸会烂，木板慢点烂。双份，是为了以后有人较真时拿得出证据。”

门外橘子溜进来，跳上窗台，被小北轻轻抱下去，抱的动作熟练：“禁猫席。你去食堂门口站岗。站岗可以，进教室不行。”

猫抗议似的叫一声，还是走了。孩子们在远处看见，笑成一团，笑里有“学校有猫传说”的苗头。林晚棠没拦这点苗头——有笑，说明不怕来；不怕来，学校才算开门开对了。

夜里，小北独自留下，把明天的字写在备课本上。写到一半，门被推开一条缝，林母递进一碗粥，粥面还冒着薄气：“教书也费嗓子。喝完再写。写太晚，明天嗓子哑，孩子听不清。”

“妈。”他接碗，手指被碗沿烫了一下，反而清醒，“我怕教错。教错了，他们当真怎么办？”

“错了就改。改得比不教强。”林母看看黑板，轻轻念了那三个字，念得很慢，“第一天。有第一天，就有第二天。第二天你还敢来，就对了。”

他喝完粥，把空碗送回，再进教室，把门从里面扣上。粉笔在槽里轻轻响，像有人敲了敲未来的门。他在备课本最后一行写：明天继续。写完，吹灭灯。

门外，林晚棠终于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只把那一声齐读的“第一天”装进耳朵里带走——带走就够，不必占他的讲台。讲台有人，城才像真的会往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