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陆泽问，已经下意识把水壶挂回腰侧。

“转一圈。不巡防，只走路。走路也算值班的一种。”她把袖口又挽紧一点，戒指碰着焦表壳，轻响一声。

他们沿田埂慢走，步子比白天巡逻慢了一半。野兔从垄沟窜过，陆泽下意识停步，却没掏任何家伙，只报：“一只。活的。”她把这句记进脑子里：活的，好。比战报里的数字更好。

回到三号楼时，天色擦黑。白板上旧敌结案的字还在，下面有人新贴了“有肉日”三个字，字迹歪，像孩子写的。林晚棠站了会儿，把“有肉日”旁边补了个日期——不是炫耀，是怕后人忘了重建也会甜，甜也要留痕。二九书屋

夜里她把戒指转了半圈，内侧无字，留给续写。陆泽在外间擦靴，擦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隔着门说：“一周年快乐。”他又回一个“嗯”，比中午更低，低到像只给她听。

她躺下前把本子拿出来，却只写一行：今天不列清单。写完合上，像给制度开了一天豁免。豁免有期限，期限叫明天。明天还要批申请、看定价、听巡逻，但今天这顿饭已经够把日子钉牢在桌上。

窗外虫鸣密，密得盖过旧警报的记忆。她听着听着睡着了。梦里没有仇人名单，只有两碗白饭和一盘排骨，热气一直没散，散也散不进战报里。

第二天清晨，小北把申请重新码齐，放在她桌角，附纸条：姐，周年已过，正事归队。她看着纸条轻轻哼了一声，随即开批——批得飞快，像把昨天省下的力气一次性还清。陆泽路过放下一杯热水，杯壁烫手。她捧着喝，忽然觉得“嗯”这个字，也能当礼物用很久，比任何包装精美的东西都耐放。

苏晴从医疗站过来借缝合线，看见她桌上的空碗还没送回，眨眼：“昨晚那盘排骨，全楼都闻见了。”林晚棠头也不抬：“闻见就好。闻见说明还在过日子。”苏晴笑着走了，走之前把缝合线登记本往前推了半寸，示意她别忘了签字。

她签完字，抬眼看窗外。田垄还在，炊烟还在，陆泽的背影在巡逻道口一闪。一周年没有礼物，只有一起吃饭——而一起吃饭，在她的字典里，已经是最高级的纪念。纪念不必张扬，张扬容易变表演；他们要的是还能坐在同一张桌前，把排骨啃干净，把明天的清单重新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