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三条海鱼。”

摊主抬头看他。

“要辣不辣？”

林玄看向蚊道人和公孙玲珑。

蚊道人道：“微辣。”

公孙玲珑道：“多辣！”

林玄道：“两条微辣，一条多辣。”

摊主笑道：“好嘞。”

三人站在摊边等鱼。

公孙玲珑又忍不住开口。

“林先生，你说名家爱抬杠，那儒家呢？”

林玄道：“儒家爱讲规矩。”

公孙玲珑问：“不好吗？”

林玄道：“好。”

公孙玲珑又问：“那天宗呢？”

林玄道：“天宗爱讲超脱。”

公孙玲珑眨眨眼。

“那农家呢？”

林玄道：“农家爱讲吃饭。”

公孙玲珑笑了。

“这倒实在。”

林玄也笑。

“实在的话，往往最不容易错。”

公孙玲珑想了想。

“那墨家呢？”

林玄道：“墨家爱讲干活。”

公孙玲珑点头。

“听着都像真的。”

蚊道人淡淡道：“因为本来就有真的部分。”

公孙玲珑看向她。

“蚊姑娘也懂百家？”

蚊道人道：“听得多了，自然懂一点。”

公孙玲珑道：“那你觉得我名家如何？”

蚊道人看了她一眼。

“嘴快，脑子也快。”

公孙玲珑眼睛一亮。

“这是夸我？”

蚊道人道：“夸一半。”

公孙玲珑问：“另一半呢？”

蚊道人道：“另一半是，嘴太快，脑子有时会跑过头。”

公孙玲珑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想起林玄方才说的“别绕”，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憋了片刻。

“我……我下次慢点说。”

林玄笑道：“这就很好。”

鱼烤好了。

摊主用荷叶包着递过来。

“三位慢用。”

林玄付了钱。

三人拿着烤鱼，沿着南巷往海边走。

海边有一片浅滩，退潮后露出湿润的沙地。

几只海鸥低低掠过水面，叫声清亮。

远处渔船归港，白帆在日光下慢慢移动。

伏念和颜路已经先到了。

他们站在一块大礁石旁，正看着渔民收网。

伏念见林玄三人过来，微微颔首。

“先生来得正好。”

颜路笑道：“东市虽热闹，却不如这里开阔。”

晓梦也到了。

她站在稍远处，白衣被海风吹起，神色清冷。

林玄把烤鱼分给众人。

“先吃点东西。”

公孙玲珑接过鱼，闻了闻。

“好香。”

她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这鱼比城里酒楼的好吃。”

摊主听见，憨厚一笑。

“海鱼嘛，刚上岸最新鲜。”

林玄坐在礁石边，看着远处海面。

伏念坐在他身侧，轻声道：“先生方才说，道在日用之中。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林玄道：“你看见了什么？”

伏念道：“渔民收网，摊主烤鱼，妇人卖贝，孩童嬉闹。人人皆有所事，事事皆有所用。”

林玄点头。

“这就是桑海城真正活着的地方。”

颜路道：“比书中所写更生动。”

林玄道：“书里写的是道理，街上见的是人。”

晓梦走过来，接过林玄递来的烤鱼。

她低头看了一眼。

“鱼刺多。”

林玄道：“吃的时候慢一点。”

晓梦淡淡道：“我不擅长挑刺。”

林玄笑道：“那正好练练耐心。”

晓梦看了他一眼。

“你把什么都说得像修行。”

林玄道：“本来就像。”

晓梦没有反驳。

她小口吃着鱼，神情比方才柔和了些。

公孙玲珑坐在旁边，一边吃鱼，一边忍不住问林玄。

“先生，你方才说名家爱抬杠，我回去后若有人问我，我该怎么说？”

林玄道：“你就说，名家善辩，但辩要落在实事上。”

公孙玲珑想了想。

“若有人问我，何为实事？”

林玄道：“你就问他，你今天吃饭了吗？”

公孙玲珑一愣。

“这算什么实事？”

林玄道：“吃了就是吃了，没吃就是没吃。能让人吃饱，就是实事。”

公孙玲珑眨眨眼。

“这么简单？”

林玄道：“简单的事，往往最重要。”

公孙玲珑若有所思。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浅滩上跑过来。

他赤着脚，裤腿湿了一截，手里捧着一只小海螺。

“大哥哥，这个给你。”

林玄低头看他。

“给我？”

小男孩点头。

“你刚才买鱼的时候，帮我娘付了铜钱。”

小主，

林玄这才想起，方才买鱼时，旁边一个妇人钱袋散了，铜钱滚了一地。他顺手帮她捡了，又替她补了几文。

他笑道：“几文钱而已。”

小男孩认真道：“娘说，受人恩惠，要记着。”

林玄看着他。

“你叫什么？”

小男孩道：“阿潮。”

林玄点头。

“阿潮，你做得很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用油纸包好的火龙果。

那是他前几日在城中一处异域商摊上买来的，一直放在袖中，没舍得吃。

他把火龙果递给阿潮。

“这个给你。”

阿潮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果皮鲜红，表面长着柔软的鳞片状突起，形状古怪，颜色又亮得少见。

他一脸疑惑。

“大哥哥，这是什么？”

林玄道：“火龙果。”

阿潮又问：“能吃吗？”

林玄道：“能吃。”

阿潮把火龙果举到眼前，转来转去。

“它长得像小妖怪。”

公孙玲珑凑过来看。

“确实稀奇。我走南闯北，也少见这种果子。”

伏念也看了一眼。

“此果形貌奇特，不似中原常见之物。”

颜路道：“莫非来自海外？”

林玄摇头。

“来自异域。”

蚊道人淡淡道：“异域之物，能到此地，说明商路未绝。”

林玄点头。

“路通，物才能通。物通，人才能见更多东西。”

阿潮听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手里这个红红绿绿的果子很稀奇。

“大哥哥，它里面是什么颜色？”

林玄笑道：“切开就知道了。”

阿潮眼睛一亮。

“我可以现在切吗？”

林玄道：“可以。不过别切到手。”

阿潮连忙点头，抱着火龙果跑回母亲身边。

妇人远远朝林玄弯腰道谢。

林玄摆手。

“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