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简直像个实验垃圾填埋场。

“当年事故后，来不及运走的失败品和受污染的设备，大部分都被倾倒在这里，然后用化学凝固剂简单封存。”老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忌惮，“但凝固剂会慢慢失效……有些东西，可能还‘活’着。”

苏漓抱着幼龙，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的共鸣链纹路又开始微微发烫，不是预警具体的危险，而是对环境中弥漫的、混乱而衰败的“生命能量”产生本能排斥。

“应急通道在那边。”老林指向沉淀池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类似检修门的金属结构，半掩在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块后面。“但要过去，得穿过这片‘垃圾场’。”

他话音刚落，苏漓怀里的幼龙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醒来的动作，而是一种无意识的、痛苦的抽搐。紧接着，幼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银色眼睛猛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醒了？”苏漓惊喜地低头。

但幼龙的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它似乎在挣扎，小小的身体绷紧，四肢轻微地划动，像是想要摆脱什么无形的束缚。更让苏漓心惊的是，幼龙体表的银灰色鳞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不祥的暗蓝色光泽！

“糟了！”老林脸色一变，“稳定剂在起效过程中会有一段排斥期，可能引发基因片段短暂失控！快，按住他，别让他乱动！更不能让他在这里进入半转化状态！”

苏漓立刻蹲下身，将幼龙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双手轻轻但坚定地按住它的身体。“寒渊！听得到吗？冷静！控制住！”

幼龙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涣散的瞳孔努力地聚焦，看向苏漓的脸。那暗蓝色的光泽在鳞片下涌动、翻腾，像是狂暴的潮汐试图冲破堤坝。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咕噜声，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在对抗……”苏漓通过共鸣链感受到那股在幼龙体内横冲直撞的、充满破坏欲的能量，“很痛苦……”

“必须帮他撑过去！”老林也蹲下来，从背包里快速翻出一个小型手持扫描仪，对准幼龙，“基因波动值在飙升……快要触及临界点了！丫头，用你的链子，像刚才那样，分担他的痛苦，引导他控制能量！”

苏漓立刻照做。她右手按在幼龙额头，共鸣链纹路亮起，再次建立深度链接。比之前治疗时稍弱、但依旧尖锐的痛苦瞬间传来，同时涌入的，还有那股狂暴的、想要撕裂一切的黑暗冲动。

“看着我，寒渊！”苏漓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意识清明，将坚定的意念通过链接传递过去，“你不能在这里失控！想想你为什么要保持清醒！想想你……”

她顿住了。她不知道成年的寒渊有什么执念，但眼前的幼龙……

“想想你答应过我什么！”她换了个说法，声音因为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而发颤，“你说过不会伤害我！失控了，第一个伤到的就是我！你答应过的！”

幼龙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银色眼瞳里的暗蓝色浪潮，似乎被这句话狠狠冲击了一下，出现了一丝停滞。链接另一端传来的狂暴意念中，突然挣扎着冒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意识碎片——

“……不……伤……她……”

有作用！

苏漓立刻抓住这一线机会，将更多的精神力注入链接，不断地重复、强化这个意念：“对！不能伤害我！控制住！把那股力量压回去！”

幼龙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但这次不是无意识的抽动，而是有意识的对抗。它小小的爪子死死抠进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咆哮。暗蓝色的光泽在鳞片上疯狂闪烁，时而占据上风，时而又被银灰色摈退。

这是一场发生在微观层面的惨烈拉锯战。

苏漓的额头渗出冷汗，耳后的源虫印记灼烫感再次升级，甚至开始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她知道这是过度使用的征兆，但她不能停。

老林紧盯着扫描仪屏幕，表情紧张到极点。“快一点……再快一点……波动值在缓慢回落……坚持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在幼龙发出一声精疲力竭的低鸣后，它体表最后一丝暗蓝色光泽彻底褪去，银灰色的鳞片恢复了原本的色泽，只是看起来黯淡了许多。扫描仪上的基因波动值曲线，也终于跌回了安全阈值以下。

幼龙的眼睛缓缓闭上，再次陷入昏迷，但这次的呼吸平稳而深沉，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沉睡。

苏漓也虚脱般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彻底抽干了，脑子里像塞满了棉絮，又疼又木。

“成……成功了？”她哑声问。

“暂时。”老林也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排斥期扛过去了。接下来应该能稳定吸收药效。但是丫头，你不能再这么拼命了。你的精神力损耗太大，耳后那个印记也不稳定，再透支，下次失控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苏漓苦笑一下，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但刚才那种情况，她有的选吗？

休息了约莫十分钟，苏漓勉强恢复了一点行动力。幼龙依旧沉睡，但体温正常，脉搏平稳。老林决定不再耽搁，抱起幼龙，示意苏漓跟上，朝着沉淀池另一侧的检修门方向前进。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中央那些培养舱残骸和地上的可疑污渍，沿着池壁边缘移动。脚下的地面湿滑粘腻，空气中那股甜腥腐败的味道挥之不去。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检修门附近，距离那堆坍塌的混凝土块还有不到十米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