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卿取出一块素白如雪的手帕，仔细擦去指尖那一点嫣红，又取出一个精巧的银瓶，拔开塞子，倒出些碧绿通透、散发着清凉草木气息的药膏，用指腹轻柔地涂抹在黑三心口那细小的伤痕上。药膏触及皮肤，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清冷的目光再次落在周玄机身上。只是这一次，那目光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审视与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探究，仿佛要通过他的皮囊，看清他灵魂深处隐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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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咒术，很奇特。”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并非攻击，也非驱逐，而是更深层次的安抚与调和，竟能影响到狂暴状态下的噬心蛊心核，这在寻常中原术法中极为罕见。这与我族中古籍零星记载的，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中原周姓风水师的手段，颇有几分神似。”

又提到了百年前的周姓风水师！周玄机心中一凛，知道关乎身世与此行关键的正题，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白姑娘，大恩不言谢，此番救我兄弟性命，周玄机铭记于心。”周玄机先郑重抱拳，深深一礼，随即目光坦然，毫无闪躲地迎向白素卿那探究的视线，“你屡次提及百年前旧事，言语之中似有隐衷。不知这段恩怨，与我周家究竟有何关联？还请白姑娘明言，也好让我知晓，此番是友是敌，该如何自处。”

白素卿走到窗边，望着寨外沉沉的、仿佛化不开的浓墨般的夜色，以及那在黑夜中依旧轰鸣不休的瀑布，声音带着一丝悠远而冰冷的意味，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百年前，瘴疠横行、群魔乱舞之际，一位自称来自中原周氏的风水师，游历至我白苗族圣地。此人学识渊博，于风水星象、奇门遁甲皆有涉猎，更难得的是，他对我族蛊术文化并无中原人常有的鄙夷，反而抱有极大的兴趣与尊重。他与当时的圣女，也就是我的曾祖母，相交甚密，时常论道于月光之下，交流彼此对天地自然的感悟。曾祖母欣赏其才学人品，甚至破例允许他参阅部分族中关于蛊术源流、以及与山川地气相感应的古老秘典。”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如同从暖春步入严冬：“然而，此人却包藏祸心，所图非小。他利用曾祖母的信任与……好感，不仅深入窥探了我族蛊术不与外传的核心之秘，更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不告而别，同时盗走了一件关乎我族蛊术根基、传承千年的圣物——‘蛊源灵珠’！”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楚与愤怒：“此珠乃是我族先祖以大智慧沟通天地万蛊，凝聚而成的本源之宝，能调和蛊虫反噬，安抚狂暴蛊性，更是历代圣女修炼本命蛊、沟通祖灵的依仗！失去它后，我族炼制高阶蛊术的风险倍增，失败率陡增，历代圣女皆需承受更为酷烈的反噬之苦，寿元多有折损！此事，被我族视为立族以来最大的奇耻大辱，详细记载于族史之中，警示后人，慎交外客，尤其……是姓周的中原风水师！”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千年寒冰打磨而成的刀锋，直刺周玄机，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你姓周，精通风水，咒术奇特，与古籍记载那般相似。你此番前来，是真的为了追查那虚无缥缈的‘阴先生’，还是……与你那卑劣的先祖一样，另有所图？是为了寨外那躁动不安的‘怒江金脉’，还是想再次染指我族失落的圣物，彻底断绝我白苗传承？！”

房间内的空气，因这百年前背叛的秘辛与直指核心的严厉指控，而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黑三挣扎着想坐起来为周玄机辩解，却被周玄机用眼神严厉制止。此刻任何冲动的言辞，都可能激化矛盾。

周玄机面沉如水，心中却是波涛翻涌，五味杂陈。他万万没想到，先祖竟与白苗族有这样一段充满背叛与伤痛的历史。这无疑完美解释了为何白素卿初次见面便语带机锋、步步试探，为何那岩豹等族人对他们敌意深重，视若仇寇。这沉甸甸的旧债，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了他的身上。

他沉默片刻，没有急于否认、辩解或是愤怒，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用油布仔细包裹、贴身收藏的金属箔片。他动作郑重地将油布层层展开，将那枚散发着扭曲、不祥气息的箔片，摊在掌心，递到白素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