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星城养魂殿位于城主府最深处。
整座大殿以万年养魂木为基，四壁镶嵌着温神玉，地面刻有安魂阵法。
殿内灵气并不浓郁，却有一种特殊的滋养之力。
寻常修士在此打坐，神魂都能得到缓慢温养。
朱不二跟着一位青衣长老走进大殿。
殿内空旷，正中悬浮着三座玉台。
玉台呈莲花状，散发着柔和白光。
其中一座玉台上，南宫婉的元婴静静躺着。
元婴周身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混沌之气，那是朱不二留下的新生之力。
但即便如此，元婴依旧黯淡。
表面裂痕虽然不再扩大，却也未见愈合。
“朱道友，南宫姑娘的元婴损伤太重。”
青衣长老叹息。
“养魂殿只能维持现状，阻止其继续溃散。”
“若要彻底修复，需要重塑肉身，并以特殊法门重聚神魂。”
“这……非一朝一夕之功。”
朱不二默默点头。
这些，他早就知道。
但亲眼看到南宫婉元婴如此脆弱，心中还是刺痛。
“长老，我想单独陪陪她。”
“好，老夫在外等候。”
青衣长老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关上。
朱不二走到玉台前，盘膝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元婴表面的混沌之气。
新生之力与他同源，自然接纳他的神识。
透过混沌之气，他能清晰感应到元婴内部的状态。
元婴核心处，一点微弱的火光摇曳。
那是净灭炎的本源。
本源之火虽然黯淡，却顽强地燃烧着。
仿佛在诉说着主人不屈的意志。
“婉儿……”
朱不二低语。
“你还记得吗？”
“当年在星衍宗，你总是跟在我身后，叫我师兄。”
“我说你太弱，让你好好修炼。”
“你就真的拼命修炼，几年时间就从炼气中期冲到筑基。”
“后来我离开宗门，你说要等我回来。”
“我回来了，却没能保护好你……”
他声音沙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星衍宗的山门，后山的桃花林，一起做宗门任务的日子……
那些平淡的时光，如今想来，竟是如此珍贵。
可惜，回不去了。
“不过你放心。”
朱不二眼神坚定。
“我一定会救活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需要多少年。”
“我都会找到办法，让你重新站在我面前。”
“到时候，我要亲口告诉你……”
他顿了顿。
“告诉你，这些年，我有多想你。”
元婴表面的火光，似乎轻轻跳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不知是不是错觉。
朱不二却坚信，南宫婉能听到。
她的神魂虽然破碎，但真灵未灭。
一定……能听到。
他在养魂殿待了整整一天。
直到青衣长老在外提醒，时辰已到。
养魂殿每日只开放三个时辰。
过久停留，反而不利于元婴温养。
“婉儿，我明天再来看你。”
朱不二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元婴。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养魂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万星真人站在殿外，似乎在等他。
“朱小友，可还适应？”
“多谢前辈关心，养魂殿确实玄妙。”
朱不二拱手。
“只是……修复之路，依然漫长。”
“修仙之路，本就漫长。”
万星真人淡淡道。
“但只要有方向，再远的路，也能走到尽头。”
“就怕……”
他看向朱不二。
“就怕方向错了，走得越快，离目标越远。”
朱不二心中一动。
“前辈何出此言？”
“老夫只是提醒你。”
万星真人目光深邃。
“道心裂痕，最易让人迷失。”
“你如今执念深重，虽是动力，却也可能是陷阱。”
“若一味追求复活他人，而忽略了自身修行……”
“恐怕会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朱不二沉默。
他知道万星真人的意思。
道心有缺，执念过深，确实容易走火入魔。
但让他放下柳如烟和南宫婉……
他做不到。
“晚辈明白。”
他最终开口。
“但有些事，不得不做。”
“有些人，不得不救。”
“即便……代价是万劫不复。”
万星真人看着他，良久，叹息一声。
“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
“老夫只提醒一句——”
“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守住本心。”
“莫要让执念，吞噬了你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去。
朱不二站在原地，回味着这番话。
守住本心……
他的本心是什么？
是长生？
是逍遥？
还是……守护？
或许都有。
但如今，他最想守护的，已经失去了一半。
另一半，也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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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先突破化神。”
他收敛思绪，朝星辰静室走去。
只有变强，才有资格谈守护。
……
星辰静室内。
朱不二盘膝坐在阵法中央。
定神星玉贴身佩戴，清凉气息源源不断涌入识海。
玉简中的化神心得，他已参悟透彻。
此刻，正是冲击化神的最佳时机。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
而是先检查自身状态。
丹田处，新生星核已与元婴深度融合。
星核每一次搏动，都会释放海量混沌新生之力。
这些力量正自发运转，冲刷着经脉，淬炼着肉身。
而他的修为，已稳稳停在元婴大圆满巅峰。
距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一脚，不好踢。
因为道心裂痕还在。
虽然被定神星玉暂时压制，却并未修复。
冲击化神时，心魔劫必然凶猛。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得做些准备。”
朱不二思索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
一瓶“清心丹”，可短暂压制心魔。
三张“定神符”，可稳固神魂。
还有一枚“替身傀儡”，可在关键时刻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这些都是他从万星城宝库中兑换的。
为此，他付出了不少贡献点。
但值得。
准备好后，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运转功法。
《混沌诀》在体内奔腾。
丹田处的元婴，开始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就凝实一分。
同时，外界灵气疯狂涌入。
静室内，灵气浓得化为液态，将他整个人包裹。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界一天，静室十天。
转眼，静室内已过去一个月。
朱不二的元婴，已凝实到极致。
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混沌纹路，双目中星辰流转。
这是……即将化神的征兆！
但就在这时——
“嗡！”
眉心处，那枚黯星印记突然发烫！
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顺着印记涌入识海！
与新生星核的混沌新生之力，形成激烈冲突！
“该死……”
朱不二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黯星印记会在这时候发作。
看来，黯星魔尊不想让他顺利突破。
“想阻我？”
他眼神一冷。
“那就看看，谁更狠！”
他不再压制新生星核。
反而主动催动，让混沌新生之力全面爆发！
两股力量在体内激烈碰撞！
剧痛传来！
经脉、骨骼、内脏……仿佛被撕裂！
但他咬牙坚持。
同时，运转《炼神诀》，疯狂锤炼神魂。
神魂在痛苦中，反而越发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
黯星印记的力量，终于被新生星核压制下去。
暂时沉寂。
朱不二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眼中却闪过喜色。
因为经过这一番对抗，元婴的凝实程度，又提升了一截！
“果然，压力越大，成长越快。”
他喃喃。
但很快收敛心神。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
又过了半个月。
静室内，朱不二的元婴已凝实到无法再凝实。
表面混沌纹路清晰可见，双目中星辰仿佛真实存在。
是时候了！
他不再犹豫，引动化神契机！
“轰！”
丹田处，元婴猛然炸开！
不是真正的炸裂，而是……蜕变！
从实体，化为无数光点。
这些光点如星尘般飘散，又缓缓汇聚。
最终，凝聚成一尊三寸高的混沌小人！
小人面目与朱不二一模一样。
但气息更加古老、玄奥。
周身缠绕着混沌气流，双目开合间，星辰生灭。
正是……混沌化神婴的雏形！
化神第一步——元婴化神，完成！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关。
心魔劫！
几乎在混沌化神婴成型的瞬间——
朱不二眼前一花。
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只有前方，有一点光亮。
他朝光亮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面镜子。
镜中映照出的，不是他的脸。
而是……柳如烟！
柳如烟站在混沌母池畔，回头对他微笑。
笑容温柔，却带着决绝。
“不二，我要走了。”
“不！”
朱不二嘶吼，想要冲过去。
但身体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如烟化作星芒，一点点消散。
“如烟！回来！”
他疯狂挣扎。
但毫无用处。
镜中画面一转。
变成了南宫婉挡在他身前，直面血炼真人化身的场景。
净灭炎熊熊燃烧。
南宫婉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舍。
“师兄，保重。”
“不！婉儿！不要！”
朱不二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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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冲过去，替她挡下那一击。
但身体依旧无法动弹。
只能看着，南宫婉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啊——！”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
道心深处，裂痕开始疯狂扩大！
气息瞬间混乱！
混沌与寂灭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就在这时——
“嗡！”
定神星玉亮起！
清凉气息涌入识海，勉强稳住心神。
同时，腰间麻袋——虽然器灵已湮灭，但麻袋空间尚在——传来一丝微弱的温暖意念。
那是器灵残留的本能。
在守护主人。
更神奇的是，丹田处的新生星核中，柳如烟的那缕真灵印记，也散发出柔和星光。
星光如手，轻轻抚慰着他躁动的神魂。
三道力量合力，暂时压制了心魔。
朱不二喘息着，眼神恢复一丝清明。
“这只是开始……”
他喃喃。
心魔劫，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
镜中画面再变。
这次，出现的不是柳如烟，也不是南宫婉。
而是……他自己！
镜中的朱不二，气息冰冷死寂。
眉心黯星印记漆黑如墨，双目中只有无尽的毁灭欲望。
“看到了吗？”
镜中的他开口，声音沙哑。
“这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混沌？新生？可笑！”
“你体内早有寂灭的种子。”
“从你被种下黯星印记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走向毁灭。”
“不如……拥抱它。”
“拥抱寂灭，你就能获得无尽的力量。”
“到时候，复活柳如烟，救活南宫婉，不过是举手之劳。”
“甚至……你还能掌控整个星墟海，成为新的黯星魔尊！”
诱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朱不二眼神恍惚了一瞬。
但很快，他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
“休想！”
他低吼。
“我朱不二，绝不入魔！”
“绝不！”
镜中的他冷笑。
“不入魔？”
“那你告诉我，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长生？逍遥？”
“可你现在，连想守护的人都守护不住！”
“柳如烟因你而死，南宫婉因你而废。”
“你所谓的守护，根本就是个笑话！”
“不……”
朱不二摇头。
“不是笑话。”
“即便现在做不到，但我会变强。”
“强到……足以守护一切。”
“变强？”
镜中的他嗤笑。
“你越强，失去的越多。”
“在混沌边荒，你失去了宗门。”
“在万星城，你失去了柳如烟。”
“在混沌海眼，你失去了南宫婉，失去了麻袋器灵。”
“下一次，你还会失去什么？”
“璇星子？赤铜娘子？钱富贵？”
“还是……你自己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