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正是摸鱼……啊不，探查时。

子时前后，炼魂堂区域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尸傀的低吼或者魂幡的呜咽。

陈烛换上一身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带着霉味的灰布杂役服饰，脸上和裸露的皮肤都涂抹了那罐“伪装膏”，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淡淡尸臭的味道散发出来。他本来就脸色惨白，加上左臂的晶体化，此刻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是被死气侵蚀过度、半死不活的低阶弟子。

玉傀则无需伪装，它本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在葬魂派，带一具尸傀在身边太正常了。

一人一傀，悄无声息地溜出石屋，避开偶尔巡逻的弟子——其实也没什么人认真巡逻炼魂堂这种地方——朝着后山万尸渊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果然没遇到什么阻碍。越靠近后山，人迹越少，阴气越重，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如同大地伤痕般的裂谷边缘。

裂谷上方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有多深。谷口立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石柱，上面刻着些暗淡的警示符文，算是简易禁制。旁边有个简陋的石屋，里面隐约有灯火，应该是看守的弟子，但此刻鼾声如雷，显然睡得正香。

陈烛和玉傀对视一眼，悄咪咪地从石柱边缘溜了过去，禁制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没发出警报——看来这禁制主要防内不防外，或者年久失修了。

踏入裂谷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带着浓郁腐朽气息的死风扑面而来，让陈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四周的光线迅速黯淡下去，只有谷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以及岩壁上一些散发着幽蓝或惨绿色磷光的苔藓、矿石，提供着极其有限的照明。

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布满了碎石和不知名骨骼的斜坡，一直向下延伸，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空气中弥漫的尸臭和腐朽味道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嘶吼和低语声，仿佛深渊之下，有无数的东西在蠕动、在窥视。

“这地方……够劲。”陈烛紧了紧衣领，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这里的死气浓度极高，对生灵极不友好。好在他有“伪装膏”和“烛九”标记带来的适应性，还能勉强承受。换个体弱点的凡人，恐怕待不了多久就会生机流失，变成一具干尸。

玉傀倒是如鱼得水，眼窝里的魂火都明亮了几分，主动走到前面，骨骼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为陈烛探路。

陈烛跟在后面，将魂识最大限度散开，小心翼翼地感应着周围。他的魂识在死气环境中受到一些压制，但依旧能覆盖周围十几丈范围，勉强够用。

小主，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他指挥着玉傀，朝着裂谷深处摸索前进。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拨游荡的低阶尸煞。这些尸煞大多是葬身于此的修士或妖兽尸体所化，没有灵智，只凭本能吞噬生气。不过它们感应到玉傀身上精纯的尸傀气息和陈烛身上那层“伪装”后，大多只是远远地徘徊嘶吼，没有主动攻击。偶尔有一两只不开眼的扑上来，也被玉傀随手一爪子拍碎脑袋——吸收了归墟灰雾后，玉傀的骨爪锋利度和破坏力似乎又强了一些，对付这些低阶尸煞跟切菜似的。

越往深处走，地形越复杂，出现了许多岔路、陡坡、甚至地下溶洞。尸煞的实力也明显增强，开始出现一些相当于筑基期的铁甲尸、跳尸，甚至还有一团团飘忽不定、能直接攻击神魂的怨灵。

陈烛更加小心，尽量避开这些难缠的家伙，实在避不开，就由玉傀快速解决，然后立刻转移。

足足走了大半夜，中间还走错了好几次路，直到天快蒙蒙亮时，他们才终于找到了所谓的“第三尸骨坡”。

那是一个由无数白骨堆积而成的、高达数十丈的恐怖斜坡！各种生物、各种部位、各种年代的骨骼混杂在一起，堆积如山，在惨淡的磷光映照下，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苍白光泽。坡顶甚至还有几具相对完整的、体型巨大的妖兽骨架，如同标志物般耸立着。

“这得死多少……”陈烛看着这白骨山坡，头皮也有些发麻。葬魂派拿弟子当容器，这万尸渊恐怕就是处理“废料”和“试验品”的地方之一。

来不及感慨，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玉傀，从尸骨坡西侧绕了过去。

向西五里，按照玉傀的脚程，又走了小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黑色水潭。潭水漆黑如墨，粘稠无比，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破碎的骨骼和腐烂的皮肉，散发着比周围更浓烈的恶臭。水潭边，果然有一株早已枯死、枝干扭曲如鬼爪的巨大槐树。

“就是这里了。”陈烛精神一振，立刻示意玉傀停下，自己则躲到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仔细观察。

枯槐下，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有堆积的落叶和枯枝。

但陈烛的魂识，在仔细扫描后，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能量波动。那波动非常隐蔽，与周围死气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魂识敏锐，又有归墟气息带来的特殊感知，绝对发现不了。

“是隐匿法阵。”陈烛眯起眼，没有贸然靠近。

他让玉傀守在原地警戒，自己则趴在岩石后面，耐心等待。如果这里真是“幽泉”的联络点，或许会有人来。

这一等，就从清晨等到了正午，又从正午等到了傍晚。

万尸渊里没有昼夜之分，始终是灰蒙蒙的。陈烛趴得浑身僵硬，左臂的晶体化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坚持着。

终于，在接近子夜时分，枯槐下的空间，突然泛起了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两道模糊的身影，如同从水中走出一般，缓缓在枯槐下凝实！

陈烛瞳孔一缩，立刻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玉傀眼窝里的魂火都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

凝实的身影，是两个穿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惨白色无脸面具的人。他们身上气息阴冷晦涩，与葬魂派的功法路数有明显区别，带着一种更深沉、更诡谲的味道。这应该就是“幽泉”的使者！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块漆黑的罗盘状法器，对着枯槐下的地面照了照，似乎是在确认法阵状态。另一人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陈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发现。

好在，那两个“幽泉”使者似乎对周围的隐匿很自信，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便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如同两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