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林晚还是决定靠近看看。

她收敛所有气息，如同鬼魅般潜入密林，缓缓接近寒潭入口。

距离入口还有百丈时，她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晚瞳孔一缩，悄然攀上一棵古树，透过枝叶缝隙望去。

寒潭入口处，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都是黑衣人，装扮和昨晚袭击她的人一模一样。但这些人死状极惨，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浑身焦黑，有的则像是被抽干了精血，变成干尸。

“内讧？”林晚心中疑惑。

她仔细感应，确认周围没有活人气息后，才从树上落下，小心翼翼走到尸体旁。

检查了几具尸体，林晚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人不是互相残杀而死。

杀死他们的，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量——那种力量她熟悉，是萧寂的本源灵力。

但萧寂的残魂明明已经沉睡，怎么可能……

林晚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进洞穴。

洞穴内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满地的白骨不见了。不，不是不见，而是……重新组合了。

三百多具骷髅，此刻正整齐地排列在洞穴两侧，如同忠实的护卫。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齐齐“看”向洞穴深处。

而在洞穴中央，青铜古井旁，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白辰。

但此刻的白辰，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正在缓缓蠕动。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正常，右眼却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你来了。”白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诡异的双重音色——一个是他自己的声音，另一个……像是萧寂。

林晚握紧剑柄，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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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白辰咧嘴笑了，笑容扭曲，“我是白辰，也是……萧寂。”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黑纹蠕动得更加剧烈：“没想到吧？你的萧师兄，有一部分在我身体里。”

林晚心头巨震：“你说什么？！”

“那缕残魂离开时，留下了一点‘礼物’。”白辰抚摸着自己的右眼，“他的一部分记忆，一部分力量，还有……滔天的恨意。”

他走向林晚，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多亏了他，我才知道师尊的计划有多宏伟。也才知道，我原来一直只是个棋子。”

“你也配提萧师兄的名字？”林晚冷声道。

“配不配，你说了不算。”白辰在距离林晚三丈处停下，“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想毁了师尊的计划。”

林晚皱眉：“你想背叛玄冥？”

“背叛？”白辰大笑，笑声癫狂，“是他先背叛我的！他培养我，提拔我，给我资源，都只是为了让我成为计划的一部分——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容器’！”

他猛地撕开上衣，胸口处赫然插着三根黑色长钉，和萧寂水晶棺中的一模一样。

“看到没？七魂钉。萧寂中了七根，我中了三根。等时机成熟，师尊就会催动钉子，把我变成开启幽冥通道的‘钥匙’——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活祭品！”

林晚看着那三根钉子，终于明白了一些事。

原来白辰也是受害者。不，他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所以你现在想怎样？”林晚问。

“合作。”白辰直视她的眼睛，“我知道另外两处封印的位置，知道如何破解禁制，也知道师尊的弱点。你需要这些情报，而你需要帮我取出体内的魂钉。”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白辰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淡青色的魂力——那确实是萧寂的气息。

林晚沉默片刻：“萧师兄……他还活着吗？在你的身体里？”

“活着，但也不算活着。”白辰的右眼黑光闪烁，“他的这部分残魂已经和我的魂魄纠缠在一起，分不开了。不过偶尔，他还能影响我的意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温和：“比如现在。”

林晚心头一颤。

因为白辰此刻的眼神，像极了萧寂。

“林晚。”白辰轻声说，声音完全变成了萧寂的，“别相信他。他在骗你。”

“萧师兄？！”林晚失声道。

“这具身体的主人心机深沉，他告诉你的一切都是真的，但目的不是合作，而是利用你引出师尊，然后……渔翁得利。”白辰的表情挣扎起来，左脸痛苦，右脸平静。

“闭嘴！”白辰自己的声音怒吼，左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但右眼依然看着林晚，萧寂的声音继续传来：“快走，离开这里。去找……去找‘天机老人’，只有他能帮你。”

话音未落，白辰整个身体剧烈颤抖，黑色的纹路从右眼蔓延到整张脸。他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滚出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林晚握剑的手在发抖。

她知道该趁现在杀了他。白辰和萧寂的残魂纠缠，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但……那毕竟是萧寂的一部分。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白辰忽然停止了挣扎，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睛重新变回一黑一白，但黑色占据了上风，连左眼都开始泛黑。

“真是麻烦。”白辰甩了甩头，“不过没关系，很快就好了。等我完全吞噬这部分残魂，就能掌控这股力量。”

他看向林晚，笑容阴森：“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合作，还是死？”

林晚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心中有了决断。

“我选第三条路。”

剑光乍起。

不是斩向白辰，而是斩向青铜古井。

“你疯了？！”白辰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剑光斩在井口的封印上，九盏青铜灯齐齐震动。其中一盏本就破碎的灯，彻底炸开。

封印松动，井中的黑雾疯狂涌出。

“既然这口井不能毁，那就让它‘活’过来。”林晚冷声道，“让玄冥知道，他的计划出了变数。”

黑雾弥漫，很快就充斥了整个洞穴。雾中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那是被镇压在井中的怨魂。

白辰被黑雾包围，身上的黑纹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三根魂钉发出刺目的红光，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你……你会毁了这一切！”他嘶吼道。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林晚转身冲向出口。

骷髅护卫们动了，但它们没有攻击林晚，而是围住了白辰。幽绿的魂火在黑雾中明灭不定，如同三百双眼睛。

“拦住她！”白辰命令道。

但骷髅们无动于衷。

它们只听萧寂的号令。而此刻，萧寂的残魂正在白辰体内，与他的意识激烈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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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顺利冲出洞穴，头也不回地远去。

身后传来白辰绝望的怒吼，还有井中怨魂的尖啸。

她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

玄冥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然后亲自赶来。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天机老人……”林晚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萧寂残魂最后提到的这个人，她听说过。那是天机阁的创始人，东荒最神秘的强者之一，据说能窥探天机，知晓过去未来。

如果真如萧寂所说，只有天机老人能帮她，那百宗大会就非去不可了。

因为天机老人，正是这次大会的主持者。

林晚加快速度，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寒潭上空，一道身影撕裂虚空而来。

那是个穿着玄黑道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他看着下方黑雾翻涌的洞穴，脸色阴沉如水。

“废物。”老者冷冷道，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他抬手一挥，漫天黑雾瞬间凝固，然后倒卷回井中。那些骷髅护卫，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化作齑粉。

白辰从洞穴中爬出，跪在老者面前，浑身颤抖。

“师……师尊……”

玄冥真君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温度：“你让那丫头跑了？”

“弟子无能……”白辰额头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