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心思深沉,难以捉摸。”萧寂的声音响起,“但他至少目前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他说的‘引星台’,可以去看看,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林晚点头,将疑虑暂时压下,继续查阅典籍。
两日后,林晚在柳如眉的陪同下,来到了天机峰顶的“引星台”。
引星台是一座占地约十丈方圆的露天平台,通体由一种暗银色的奇异石材铺就,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星辰阵纹。平台中央,竖立着一根三人合抱粗、高约两丈的银色金属柱,柱身同样布满符文,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散发着柔和星辉的透明晶石。
此刻正是傍晚,夕阳西下,天际泛着红霞。平台上已有十数人在忙碌,似乎在调试阵法、检查法器。林晚看到了楚云澜,他正与几名天机峰弟子围在金属柱旁,低声讨论着什么。
“林长老来了。”楚云澜看到她们,迎了上来,“正好,我们在调试‘定星盘’,这是此次进入星陨海的核心导航法器之一,需要借助引星台汇聚的星力进行校准。林长老对星辰之力感应敏锐,可否帮忙感应一下,此时星力汇聚的稳定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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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看向那根金属柱和顶端的晶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夜幕即将降临,天空中稀薄的星辰之力正被这平台上的阵法缓缓牵引,汇聚到晶石之中。那晶石就像一个小小的星力池,不断吸收、储存、然后通过金属柱和地面的阵纹,将精纯后的星力散发出来,形成一个稳定的星力场。
她闭上眼,仔细感应。星力汇聚的过程总体平稳,但似乎受到某种极细微的干扰,流转间偶有极其短暂的滞涩。
“整体稳定,但西南方向的星力流动,每隔约百息,会有一次极其微弱的迟滞,如同被轻纱拂过。”林晚睁开眼,指向西南方天空,“可能那个方向的阵法节点,或者天空中有微弱的异常能量干扰。”
楚云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他立刻对身边弟子吩咐:“检查西南第三、第七阵眼。另外,联系观星塔,查看西南天域是否有异常云气或灵力扰动。”
弟子领命而去。楚云澜对林晚拱手:“林长老果然名不虚传,这细微的滞涩,连我都未曾察觉。有你在,此次星陨海之行,导航方面便多了几分把握。”
“楚道友谬赞了,只是碰巧感知到罢了。”林晚谦逊道,目光却被平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石碑吸引。
那石碑半人高,质地与平台相同,上面刻着几行古朴的文字。她走近细看,文字内容是关于引星台建造的记载,落款处是一个名字和日期。
当看到那个名字时,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北辰历三千七百二十二年,星河道宫弃徒,璇玑子,督造于此。
星河道宫弃徒?璇玑子?督造了玄剑宗的引星台?
星河道宫,不是北辰星君记名弟子所创的道统吗?其门人怎么会成为“弃徒”,又跑来为玄剑宗督造引星台?而且,这引星台的建造风格和阵法原理,分明与北辰传承中的某些基础阵法一脉相承!
一个惊人的联想在她脑中炸开:玄剑宗的开山祖师“天剑真人”,当年悟道飞升的天剑峰……沉剑谷的星辰遗骸……天机峰传承的阵法与星辰知识……还有这由星河道宫弃徒督造的引星台……
难道说,玄剑宗的创立,与当年北辰星君一脉的变故,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这个发现,让她背脊微微发凉。
“林长老对这石碑感兴趣?”楚云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石碑,语气平淡,“这位璇玑子前辈,据说是万年前的一位阵法奇才,受邀协助建造了引星台。关于他的来历,宗内记载甚少,只知他性情孤僻,完工后便飘然离去,不知所踪。”
万年前……时间也对得上!正是北辰星君陨落,星河道宫可能发生变故的时期!
林晚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故作随意道:“只是觉得这位前辈的名号有些特别。‘璇玑’,乃北斗星名之一,看来这位前辈对星辰也颇有研究。”
“或许吧。”楚云澜不置可否,转身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星力开始活跃了。林长老,柳师妹,我们该回去了,明日还有最后的行前会议。”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那石碑,将“璇玑子”这个名字深深记在心里,然后随着楚云澜和柳如眉离开了引星台。
回到听竹小筑,林晚立刻将发现告诉了萧寂。
“璇玑子……”萧寂在意识中重复着这个名字,沉默良久,“我的记忆碎片中,没有这个名字。但星河道宫当年……确实发生过一次重大的分裂和内乱,导致部分传承流失,一些门人离散。如果这个璇玑子真是当年的星河道宫门人,甚至可能是高层,那他投靠玄剑宗,或者与玄剑宗合作,必然带着目的。而这个目的,很可能与北辰传承,或者星陨海的秘密有关。”
他的声音带着冷意:“玄剑宗对我们展示的历史,恐怕是被精心修饰过的。此次星陨海之行,我们不仅要防备幽冥殿,更要小心……这位‘盟友’。”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前路迷雾重重,敌友难辨。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前的最后一日,玄剑宗主峰“天剑殿”内,举行了最后一次高层会议。林晚作为客居长老和此次行动的“星辰顾问”,也被要求列席。
大殿宏伟肃穆,宗主凌云剑尊高居主位。他是一位看起来四十余岁、面容刚毅、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在他下方,左右分坐着十数位气息强大的长老,清虚真人、铁剑长老皆在其中。楚云澜、秦锋以及另外几名真传弟子也站在各自师尊身后。
林晚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末席,与几位客卿长老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觉的淡漠。
会议主要明确了此次星陨海之行的目标、路线、人员分工以及应变预案。目标直指“墟渊”附近的“陨星神殿外庭”,由太上长老“凌云剑尊”的师叔,一位被称为“玄寂真人”的元婴中期剑修带队。队伍共三十人,包括五位金丹长老,十五位筑基精锐弟子,以及林晚等几位特殊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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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任务很明确:利用对星辰之力的感应,协助导航,辨识危险,并在探索遗迹时提供专业意见。
会议接近尾声时,凌云剑尊的目光落在了林晚身上。
“林晚长老。”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你于宗门有功,此次又肩负重任。本座希望你能恪尽职守,与宗门同心协力。星陨海危机四伏,机遇亦存。若此行顺利,宗门绝不会亏待于你。但若有二心……”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剑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宗主与宗门所托。”林晚起身,不卑不亢地行礼回应。
凌云剑尊看了她片刻,微微颔首:“如此甚好。诸位,回去准备吧,明日辰时,山门广场集合,出发!”
会议散去。
林晚随着人流走出天剑殿,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楚云澜从后面赶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林长老似乎有些心事?”他温和地问。
林晚摇摇头:“只是觉得责任重大,有些忐忑。”
“以林长老之能,定能胜任。”楚云澜笑了笑,话锋却是一转,“星陨海变幻莫测,有时最危险的,未必是已知的险地,而是……人心。林长老,保重。”
说完,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前方的拐角。
林晚停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巍峨肃穆的天剑殿。
明日,便是新的征程。
星陨海,墟渊,陨星神殿……那里,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等待她的,是机缘,还是更大的陷阱?
她摸了摸眉心,那里传来萧寂坚定而温暖的意念。
“无论前方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夜色,悄然降临。
第二百二十五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