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还想多说什么,可此时马车已在巷口停住,坊内灯笼大多熄了,唯有尽头那绣庄还亮着微光。
门楣上“忘机绣庄”四字在月色里泛着温润的木色,窗纸上映出个佝偻的身影,正低头穿针引线。
“贾兄,解瓜洲运河之危,最忌慌乱。入内便知究竟了。”海宝儿说着推开车门,玄色衣袍拂过阶前,起落间自有一番沉静气度。
贾琮无奈,只得敛衽紧随,亦步亦趋地下了马车。
绣庄内弥漫着皂角与丝线的清香。白发老妪闻声抬头,看见海宝儿便放下绣绷,枯瘦的手指在案上摸索着什么。
“海少主来得巧,刚绣完最后一针。”她将一卷锦缎推过来,烛光下,运河两岸的码头、闸口、芦苇荡竟纤毫毕现,连每艘粮船的吃水线都分毫不差。
贾琮凑近细看,忽见瓜州段水下用银线绣着几簇暗纹,形状恰如白日里山坳泥土中新翻的痕迹。“这是……”
“是运河布防和码头图。”海宝儿指尖点过那处,“苏老掌柜是苏家旁支,世代绘制漕运图。苏家独子被劫那日,她恰在城外采买丝线,侥幸躲过一劫,却被这伙人盯上,逼她按图绣出运河布防。”
老妪叹了口气,抖着锦缎背面:“他们说,绣得准便留我‘孙儿’一命。可我知道,这图一交,江南便完了。”
背面用金线绣着个小小的“苏”字,与少年玉佩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贾琮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直透颅顶。海宝儿竟已查探至此等境地,如此说来,自己今夜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岂不都在那少年的洞鉴之中?
更何况,连歹人捆缚老妪的绳索,也早已落入他的掌控。
他蓦地省悟,海宝儿引他至此,恐怕绝非只为探听消息那般简单。“老掌柜,可知究竟是何人作祟?他们此刻身在何处?您又是如何联络上少傅大人的?!”
这一连串诘问,竟让老妪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海宝儿见贾琮眉宇间疑窦丛生,便主动开口道:“贾大人,此事容在下剖白分明。前几日我曾往丁府一行,丁家托我查勘海州苏家独子遭人掳走一事。起初我原以为,这不过是桩寻常的绑票勒索案,然遣风媒堂细查之后才发觉,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恐怕牵扯着惊天的阴谋。种种迹象表明,张家独子被掳一案或与云兮楼‘神火飞鸦’一案有所勾连。”
海宝儿顿了顿,继续说,“至于作祟的人,现已被萧衍带人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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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人为何要炸运河?!”贾从迫不及待地问。
“听看守我的人说。”老妪声音发颤,“他们要借漕运中断逼宫,说什么京里那位新太子授意……”
话未及毕,海宝儿已抬手截住,沉声道:“此外,据柳霙阁驼三供称,一周前自竟陵郡城西棺材铺运出二十具棺木,内中所藏皆是遭人胁制之人。其言尚有隐讳,故我再遣人循线深究,方知外运棺木之中,非但有被役使的傀儡,更藏有生铁炸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