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和他的崽

柔软,有几处折痕。

右边,之前用来放眼镜盒的地方,被一张叠成四方形、四角褶皱的蜡笔画取代。

顾宴辞指尖微顿。

略过蜡笔画,取出眼镜盒戴上,金丝边眼镜下的狭长双眸,淡漠清冷。

他看了两页报告,又喝了点咖啡。

不知怎么,今晚格外安静。

可能几个小时里听了太多说话声、吵闹声、咯咯大笑声,一时无法适应。

“适应”一次闪过脑海。

顾宴辞蓦地起身。

是了。

作为见惯了风雨的成年人,他一时都无法适应突然有所改变的生活,、n不分的小朋友又怎么能快速适应这一切。

宋时衍提过,小孩子入睡很快。

关上灯,上一秒还在滚来滚去闹腾不已,下一秒沾上枕头呼呼大睡。

他理应去检查一下她的睡眠情况。

卧室、客房、书房都在二楼。

穿过二楼的小客厅,顾宴辞往客房走,脚步微顿,又忽地加快。

“吱吱”

客厅的灯没有关。

吱吱抱着小羊玩偶,睡衣皱皱巴巴。

没看到顾宴辞之前,她强撑着左看右看迷茫找路,因为冷,缩成一团,视线转了一圈落在顾宴辞身上,杏眸刹那蒙上了一层雾,啪嗒落泪。

“爸爸。”

她“呜呜”小跑过来,一头埋进顾宴辞的怀里。

顾宴辞下意识弯身。

小团子埋埋脑袋,小猫一样地低声“我怕。”

顾宴辞捡起被挤到地上的小羊玩偶,犹豫“回房间等我。”

怀里的小团子挤挤脑袋,抱得更紧。

“我会等你睡着。”

再过来工作。

小不点甚是豪气地一把抹去眼泪,眼底生出欢喜“真的”

“嗯。”

顾宴辞一向信守承诺,即便如此,吱吱也没走,揪着他的衣角,像个小尾巴哒哒跟在他后面。

他去哪,她去哪。

顾宴辞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快步去了趟书房,回复助理让他别等。

吱吱连忙跟上,高定西装在地板上拖来拖去,划过一道优美的s型曲线,从客厅走到书房,又从书房走到客房。

之前的委屈、害怕已经一扫而空。吱吱躺在床上,发现爸爸穿着毛衣躺在旁边,眉毛严肃地拧在一起“爸爸,你没有盖被子。”

她已经将顾宴辞来客房的行为理解为“陪她睡觉。”

顾宴辞摸清了吱吱的性格。

她娇气,爱撒娇,却又有一种奇怪的固执,不达目的不罢休。

最后一点倒跟他很像。

将毛衣放在一边,顾宴辞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被子搭着上半身,斜侧躺在床上,脚下悬空,拖鞋都没脱,随时准备离开。

吱吱很兴奋,翻来覆去就是不睡。

顾宴辞耐心即将耗尽,他点点女儿的额头,“我在,赶紧睡。”

吱吱小鸡啄米地点头,乖乖躺在床上,只有小脑袋瓜露在被子外。

闭着眼睛,看似听话没动。

实则藏在被子下的小手和小脚,像被磁

铁吸住了一样,一个劲地往顾宴辞那边靠,转身翻了个圈,紧紧抱着顾宴辞的手臂,小圆脸贴着他的肩膀。

如果现在躺在旁边的人是宋时衍,他只怕要高兴得蹦跶上天。

软绵绵的女儿贴在肩膀上乖巧睡觉,这是修了八辈子的好事才能遇到的今世难忘场面。

宝宝贴过来的那一刻,他的心都化成蜜了。

那软绵脸蛋,那小手小脚,那甜甜的笑容,软到想戳戳的酒窝,不沉醉两秒都不是爸爸。

可惜,旁边的人是顾宴辞。

他还没当过爸爸。

顾宴辞不习惯亲近。

如今,他想摆出一副“严父”姿态,以僵硬富有“攻击性”的严肃攻势方式,以此让女儿远离他一点。

这样对他们的未来都好。

“吱吱,不可以这样。”

化身严父的顾宴辞板着脸。

吱吱翻身撑着小脸盯着顾宴辞看,有点迷茫。

系统叔叔当时怎么说来着。

顾宴辞不再管她,干脆闭眼。

顾宴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外人眼里的顾宴辞,疏离沉稳,利益至上。

比起被誉为斯文败类的顾家二公子顾晏礼,很多人更不想招惹顾宴辞。

顾晏礼心狠手辣,经常玩味地看着别人在绝境里挣扎,他会光明正大地表露他的狠绝,等到觉得没意思,兴致索然地离开。

顾宴辞不同。

他又狠又冷。

生活里,他是绅士有礼的君子。

给人当头一棒、致命一击的人是他,前一秒有礼打招呼的人也是他。

他是藏在黑暗里的老虎,漫不经心又利落地一口吃掉所有猎物。

因此,生活里从未有人敢靠近顾宴辞,敢像吱吱一样黏糊糊地凑过来。

顾宴辞头一次面对、处理黏糊撒娇精,还在学习试探,手段稍显幼稚。

他承诺给她大部分财产,让阿姨照顾她,给她一个健康、不被利用的童年已经足够,顾宴辞不想再付出什么。

板着一张脸,像沈勉一样凶巴巴地吓唬她,应该足够。

顾宴辞松了一口气。

“爸爸。”

小奶音响起。

顾宴辞仍保持刚才的姿势。

崽不动,我不动。

“我知道啦”

顾宴辞拧眉。

尚未明白吱吱的意思,被子忽地一紧。

脖颈、胸膛处传来肉肉的暖意。

吱吱像个八爪鱼,呈大字一样睡在他的身上,小脑袋昂着,带着一种“原来你是这样的爸爸”的灿烂笑容。

“不抱手手睡,要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