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他不光觉得有点无奈,更觉得有点羞愧。

苏辙道“多谢司马大人告知。”

他瞧见司马光脸色并不好看,也猜到司马光并不知情,便道“这件事,我事先与孙翁翁说过的,他定不会答应。”

“范大人虽执拗,可有些事情不是一人执拗有用的,若是孙翁翁不点头,范大人是鞭长莫及。”

司马光点点头“你和我想的一样。”

他们两人说熟悉吧,却也不是那么熟悉,可若说生疏,关系好像又还不错。

特别是张氏,如今有了身孕的她与司马光感情又和睦起来,闲来无事时时常说起苏辙,直说若肚子里这一胎是个儿子,最好能像苏辙一样就好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范镇就带着孙神医走了进来。

与苏辙想象中的情形好像不大一样,走在前头的范镇脸上难得可见些许笑意,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孙神医垂头丧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苏辙喊了声“范大人”后,则忙冲上前握住孙神医的手,低声道“孙翁翁,您没事儿吧”

孙神医摇摇头,想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苏辙好不容易松懈的一颗心又高高悬了起来,声音更小“孙翁翁,您,您答应了”

孙神医微微叹了口气,点头道“我乃是大宋子民,总该为朝廷出些力的。”

苏辙

他狐疑看向范镇,下意识觉得范镇是不是使了什么阴招。

范镇今日心情大好,直道“半道将孙神医截下来,实属无奈之举。”

“方才我啊,已经与孙神医赔过罪了”

这下,别说苏辙,连司马光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苏辙便带着孙神医回去。

一上马车,他就迫不及待道“孙翁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先前您不是提起这件事时,气的是牙痒痒嘛”

孙神医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沾这等破事我一下马车,看到来的是范府,就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若那范镇敢拿我家里人或者你们来威胁我,我就与他拼了。”

“谁知他一看到我就与我道歉,然后说起朝中局势,说什么朝廷的日子并不好过,内忧外患的,还说若是官家过继子侄,问题更是多的很。”

“他也是能说,一条条说给我听,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

“好几次他说的是眼泪鼻涕直流,到了最后,更是跪下来求我”

听到这话,苏辙都沉默了。

他想,别说他做不到这个地步,寻常人都做不到这一步的。

马车晃晃悠悠走着

,孙神医的眼神落在窗外,只见街道热闹,但其中却不乏贫苦的百姓“八郎,你知道那范大人最打动我的话是什么嘛他说,医者是为了给人治病,我之所以千里迢迢从眉州

到汴京,就是为了给人治病的,如今朝廷病了,我难道要袖手旁观吗说起来,巨鹿郡公可比不上官家,就算有一线生机,也得试一试。”

这下叹气的那个就变成了苏辙“是不是范大人还请您进宫给官家看看病”

“我虽远远见过官家两次,却也能看出官家脸色并不算十分好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只怕官家无多少年的寿数。”

“官家从前身子康健时,宫中就不知夭折了多少皇子,如今到了这个时候,我只怕这些孩子即便出生了,也是活不长”

但孙神医却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笑了笑道“可总要试一试,说不准我医术不精,不能叫官家有儿子呢”

苏辙见他心意已定,知道有些话再说也是无用,便斟酌着叮嘱了他几句。

马车内逼仄,但苏辙说出来的话却是吓了孙神医一跳。

孙神医只觉得自己顺风顺水过了几十年,没在今日被吓出个好歹来真的算他胆子大“你说,要我见到官家之后将这件事告诉他”

苏辙点点头“若不然您犯下的就是欺君之罪。”

“范大人是好意没错,但官家又非三岁小儿,朝廷的事听取大臣们的意见也就罢了,关乎自己子嗣,您说他难道不能拿主意”

“再说了,您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您是官家,您知道有人这样骗您,您会怎么办”

孙神医斟酌道“我定会砍了他们的脑袋。”

如今他心里也有数了。

没过几日,孙神医就跟着范镇进宫了。

范镇见官家对子嗣一事忌讳,今日找的理由是最近瞧见官家脸色不好看,所以将名震汴京的孙神医请进宫来。

官家想着自己近来与范镇闹得不甚愉快,范镇既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也就下了。

谁知孙神医刚上前把脉,就战战兢兢跪了下来,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道了出来。

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尴尬极了。

更不必说范镇的脸都绿了。

一开始,官家的面上也满是怒容,可很快就恢复如常,伸手将孙神医扶了起来“您年纪大了,不必动不动就跪”

“只是朕好奇的很,你既受范大人所请而来,为何又对着朕将这件事和盘托出难道就不怕朕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吗”

如今孙神医说话已不复方才的战战兢兢,理了理,道“因为八郎说了,并不是我们草民等人打着为您好的旗号,犯下的就不是欺君之罪了。”

“您想不想要子嗣,这是您的事儿,旁人只能提意见,不能替你拿决定。”

“今日草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至于该不该替您诊治,与不与您施针,都是您说了算。”

官家扫了一旁脸色发青的范镇一眼,一副“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自己”的神色,正欲开口时却是想起一件要紧事来“你口中的八郎是何人他倒是想的通透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