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久抬起星亮的眼,亦不否认,温驯一笑:“师父,弟子知错了。”

封如故也没有责备他的意思:“不错,还知道同我配合。就是拿师娘吓唬我,实在太坏。你不知道我最怕他啊。”

桑落久退开两步,言笑晏晏:“落久无心之失,请师父谅解。时间不早了,师父早些安置吧。”

封如故摆摆手,自行宽衣解带。

立于中庭,桑落久侧头,看向偏殿,一时沉吟。

刚才在殿中,他没有问“师父很重视如一居士吗”之类的无聊问题。

师父装醉,不过是不想叫居士难堪。

师父对谁都没有这么体贴过。

……为何呢。

桑落久自幼聪明,唯独窥不破师父身上笼罩的层层谜团。

他终究还是不再多思,转身进入夜色之中,寻他的傻瓜师兄去也。

而不知道是因为海净小和尚那句“名师指点”,还是提到了他们师兄妹三人都怕的师娘,今夜,封如故梦到了童年之事。

绵延十里的红墙琉璃瓦,圈起一方富丽的宅院,院外百顷竹林,院内荷塘碧影,远方有一座小山,每逢冬日落雪,还会戴上一顶小小的银亮雪冠。

这边是封如故小时候的家。

封家在江南,以贩药起家,三代商贾,在封如故的父亲封明义这一代达到鼎盛,以仁经商,商运昌隆,药香绵延半城,任谁也小觑不得。

父母请来江南最有名的箜篌教师,指点独子封如故的琴艺。

他自小生得手长腿长,手指纤细,环抱箜篌叮叮咚咚地弹时,母亲便倚在绣榻上,手执书卷,温柔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