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他上去那会儿,萧挽情正靠在床栏边,抚着发闷发痛的胸口,微微胀红着脸色,对他勉强一笑。

“让侯爷见笑了,您凯旋归京,于情于理我都该好生为您接风洗尘,奈何父皇突然……我悲痛欲绝,旧病愈发厉害,连下床都成了难事,还请侯爷见谅。”

“公主为何会得重病,我不在的这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挽情摇了摇头,“早在我远嫁月氏时就落下了病根儿,回到大渊也没能痊愈。御医说这是哮病,治不好的,会短命,我也便活一天算一天了,还能奢求什么呢。”

“哮病。我可是听说,这病天寒风湿都会复发,犯起来呼吸困难,彻夜难眠,连死的心都有,真是苦了殿下……说起来,我方才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见着,您这样子,身边没个人伺候怎么行啊。”

“无妨,一天而已,我又死不了……”

萧挽情吃力地起身,披上了件外衣,十分艰难的走到离她最近的窗前,推开窗户便能遥遥望见满目一片丧白的宫城,隐隐还能听到太监主持的高调。

“父皇走了,走得那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我这个做女儿的连他最后一面都未见,让儿子下人去替我跪上几个时辰,也算是尽了心意吧……”

她缓缓回过身来,却见秦之余近得几乎贴上了她的脸,吓得赶紧捂住了嘴,满眼惊恐望着这个眼中充斥着冷漠的男人。

秦之余背着手,靠近了萧挽情,淡然道:“看来长公主为了给我独处的时间,也是费尽心思呢。既然如此,我也便不与您兜圈子了。”

他眯起眼睛,温和一笑,却看得萧挽情心惊胆战,下一刻就被握住手腕,一把甩到床上,不等她开口呼救,秦之余就压了上来,扼着她的两手,将她按进了被子。

“秦……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殿下很有先见之明,早早就遣去了碍事的人。别慌,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与你心平气和的谈谈……黎三思的事。”

此话一出口,叫嚣挣扎着的萧挽情立刻平静下来,表现出了与平素不符的沉着。

她推开秦之余的手,强打精神坐起身来,刻意佯出一副惋惜无奈的模样。

“相爷之死,我深感遗憾,他是大渊的栋梁之臣,辅佐父皇多年,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令人钦佩。奈何夫人与父皇传出绯闻令他大受打击,他质疑独子的身世,怀疑他并非己出,想彻查到底又怕结局他难以承受,到头来把自己逼入绝境,忧郁而死,实乃可惜。”

“忧郁而死……可以不要再提起这玩笑一样的四字了吗?”秦之余怒极反笑,“他怎么死的,难道你会不知?你这个谨慎到连刺客都不敢轻信,小心到非得自己动手的女人,事到如今还在惺惺作态,他,他们,难道不会在你梦中,嘶喊着向你索命吗?”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

秦之余从袖中抽出布包丢在萧挽情面前,她心怀顾忌,却不得不打开,层层剥离,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她立刻惨叫着将东西丢开,连滚带爬地后退,满眼惊恐地望着秦之余,字不成句。

“你……你竟挖……”

“没错,我挖了黎三思的坟,若不这样做,岂能找出他真正的死因与凶手。”

秦之余非常平静,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刀刃,捧在手心,仔细端详。

“你以为他下葬了便是结局,未免太过天真。只要有人对他的死因存疑,真相就会有大白天下的一天。不会有人忘记黎三思曾做过的一切,就像有人永远记得林溪辞当年遭受的苦难一样,该你偿的,你一分都逃不掉。”

他坐下来正视着脸都吓白了的萧挽情,将那帕子裹着的刀刃放在床沿,是为让二人都看得清楚。

对方吓得不知所措,一脚将东西踢落,他也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捡了起来,端端正正摆在面前,直到对方被他的眼神震慑,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一直以为,黎三思遇刺后,是凶手为了折磨他,才会断去刀柄,让刀刃残留他体内,慢慢夺去他的性命。后来请工匠打磨掉凶器上的锈迹以后,我便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殿下您瞧,刀柄并非断去,而是木质的把手被抽离开来,这说明,凶手在伤人后逃离得非常匆忙,甚至赶不及确认被害人的死便畏罪潜逃。这便出现了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刀这般不结实,作为杀人的工具竟然一碰就散,是不是太离奇了些?”

秦之余把证物又往前推了推,萧挽情避而不看,他便掐着她的下巴,逼她去直视那夺去黎三思性命的凶器。

“藏在黎相体内的刀身弯曲,不同于汉人常用的制式,如果说这并不是中原的东西,问题也便迎刃而解……杀人凶器,就是月氏在迎娶和亲公主时赠予的一把姻缘弯刀,合则合,分则离,寓意两国交战便放妻归乡,不负夫妻情深。我想,当年月氏内乱,应该没人对您说这话,以至于你在行凶之后日夜担惊受怕,直到黎三思入土,才安下了心吧。”

秦之余笑笑,给了萧挽情一丝他要放手的错觉,奋力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桎梏,怎知这样的行为反而激怒了他,掐着她下颚的力度越发大了起来,疼得她哭出了泪来。

“放手,放开我……我承认,我承认黎相是我杀的!”

秦之余这才罢手,转而抚着她的头,轻声安慰:“乖,承认了不就不必吃苦了。那么,理由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