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这是刚喝了两口酒,虽没醉,却微醺了,起了雅兴,两颊飞霞,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刚有天上的星子掉了进去,声音又清脆,说起话来,百灵鸟都比不过他。方孝承发起花痴,绝没有不同意的,忙叫春桃张罗。

不多久,春桃便送过来酒和小食,再度“退隐”。

成瑾温了温酒,主动给方孝承倒满一杯:“先前那事儿,一直没正式谢你呢。”

方孝承受宠若惊地双手端起,一下子顾不上他说的哪件事儿,只道:“应该的。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成瑾与他碰了碰杯,喝了一小口。

方孝承急忙一口干了,拿着杯子,等了一下,见成瑾没有继续给自己斟的意思,失落地自己动手满上。

成瑾吃了几筷子凉菜,偏头看了会儿院子里的花,举杯向方孝承示意,又抿了一小口,然后吃菜,然后抬头赏月……怪悠然自在的。

方孝承几度试图搭讪,结果都不如人意。

方孝承:“这花开了啊。”

成瑾:“嗯。”

方孝承:“这么大一朵。”

成瑾:“嗯。”

方孝承:“开这么多。”

成瑾:“嗯。”

方孝承:“你喜欢这个花吗?”

成瑾:“赏花时其实不非要没话找话显得很热闹。”

方孝承:“抱歉。”

两人安静地对酌了一会儿,成瑾突然又叹了声气,看着方孝承道:“方侯爷,我有件事想问你。”

侯爷忍着心痛,道:“你问。”

成瑾继续往他的心上扎刀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如今知道了你们不让我和耶律星连在一起的缘由,我知道他坏事做绝,我不该喜欢他,可我就是喜欢他。我为这事儿忧愁很久了。”

方孝承暗自深呼吸:“阿瑾,我说过,你并不喜欢他,只是身上的蛊虫作祟。在京城你曾见过那南疆蛊王,她也和你解释过,真不是我买通她来诓你。”

起初,成瑾真以为是方孝承叫人假扮南疆蛊王来诓他的,蛊王不得不给他露几手绝活儿,例如当场召唤附近的蛇虫鼠蚁汇集,吓得成瑾跳到八仙桌上大叫“信你了信你了”……

可是,成瑾转而怀疑蛊王虽真,却是被方孝承收买了。

如今成瑾对此半信半疑,想了又想,还是摇头:“别提这个了。”

方孝承倒是不想提,若他不提,成瑾就不惦记耶律星连,他一定不提,可——

他连饮三满杯,壮一壮胆,道:“阿瑾,你以前是喜欢我的,只是我不好,伤透了你的心……”

这话成瑾早听过许多遍,此时叹了叹,不像往常那样骂回去,只平静地劝道:“假的就算了,若是真的,你也说了,我的心被你伤透了,兴许是上天故意让我失忆,让咱们彻底了断。我不问你究竟是怎么伤的我,这段日子,我看得出,你不是坏人,倒是我碌碌无为、没有好处,想来或许不是你的错,至少不全是。总之都告一段落了,再说也没趣。咱们现在这样,就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以前的我都忘了,你也别记着了。”

方孝承怔怔地看着他。

以往怕他闹,嫌他不懂事,可如今才知道,他肯闹是赏脸,懂事了就是不肯给人挽回的机会了。

半晌,方孝承将头埋在双臂间,趴在矮桌上,肩头微微颤抖。

成瑾看得唏嘘,正想开口安慰,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臂,犹豫一下,没急着挣脱。

“……都是我的错,你没有一处错过。你唯一错的,就是轻信我,纵容我,让我得逞,得陇望蜀,得寸进尺……”方孝承语无伦次道,“我是个混蛋,是王八,是瞎子,是傻子,只会欺负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阿瑾……我、我得了意……得意起来,竟飘飘然,竟轻视你,明明是我混账,我怎么敢的……我自幼学仁义礼智信,却学成了个狂妄自大、狼心狗肺的王八蛋……我没有一刻不悔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