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他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匈奴、东胡、月氏、百越、滇、身毒、朝鲜。
这后生说出来的地方,方位、风俗,与朕所知,分毫不差。
甚至,比朕的军报还细。
军报里只写“月氏为匈奴所破”,这后生连“王头被做成了酒器”都知道。
军报里只写“南越乘舟”,这后生连“巢居、蛇图腾”都说得出来。
这分明是,亲眼看过这天下的人。
“老丈?”赵辰见他不说话,唤了一声。
嬴政回过神,压下满腹惊疑,缓缓问了一句。
“这些地方……”
“若朝廷,尽数打下来,如何?”
赵辰一听,笑了。
“老丈,那是不可能的。”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何?”
“我大秦铁骑,踏平六国,何地不可取?”
赵辰摇摇头。
“老丈,您听我说啊。打仗这回事,不是兵强马壮就行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呢,粮草运不过去。”
“您想啊,远征几千里,一个兵在前头吃粮,后头得三五个人、好几头牲口,一路给他运粮。这些也要消耗粮食。”
嬴政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是实话。
北征匈奴,南平百越,他最头疼的就是粮草的问题。
“还有就是水土不服。”
赵辰竖起第二根手指。
“南方瘴气重,瘟疫横行,北边苦寒,西域全是大漠。咱们关中的兵,到了那些地方,还没开打,先病倒三成了。”
瘴气?
屠睢的大军,在岭南,吃的就是这个亏。
“最后呢?”赵辰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沉了下来。
“就算打下来了,也守不住。”
“那些地方离咸阳太远了。朝廷一道政令,最快几个月才能到。等朝廷旨令办事,黄花菜都凉了。”
“老丈,大秦连六国的旧地,都还没消化利索呢,再往外头扩,那不是开疆拓土,那是给自己挖坟。”
听到这里,嬴政也收起了自己的心思。
他盯着地上那幅地图,久久无言。
这后生说的,句句戳在他这些年最深的隐忧上。
“赵辰。”嬴政的声音有些低沉。
“嗯?”
“照你这么说,这天下,就没人能把它全打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