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翻了两页:“为何?”
“北戎马肩高、背窄,大晟旧鞍装上容易磨伤。照着北戎鞍仿制,又没人见过里面的骨架。”
“御马监不是扣下了原鞍?”
“拆开一副,便少一副能用的。谁敢保证拆完装得回去?”
沈浪合上清单:“先去看马和鞍。”
去御马监之前,他先让老掌柜跑了三家作坊。
城东周记嫌工期短,开口便要一千五百两;西市陈家愿意接,却只肯做铁件,不管鞍骨和皮面;最有名的许氏作坊连价都没报,只说十日做三百套,谁接谁进牢。
老掌柜回来时鞋底都快磨穿了:“六家各有本事,可谁也不肯听谁的。真把他们凑一处,头三天只怕都在争谁坐上首。”
沈浪道:“那就先找一个能让他们闭嘴的人。”
御马监里,三百匹黑马分在六座马厩。昨日还威风凛凛,今日已有几匹因为旧鞍不合,肩背磨出了血痕。
几家作坊的老师傅围着一副北戎鞍争了半天,谁也不肯先拆。
“十日绝不可能。”
“就算有图,也来不及打三百副铁件。”
“护蹄铁形制不同,炉子一天能出几套?”
主管御马监的马少监急得满头汗,看见沈浪便迎上来:“沈公子,你可算来了。”
沈浪没有装懂,只绕着原鞍看了两圈,又摸了摸马背被磨红的位置。
“谁说十日不可能?”
角落里忽然有人开口。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头发乱得像刚从炉灰里滚过,双手被铁链锁着,脚边还放着一块断掉的护蹄铁。
马少监脸色一沉:“顾惊雷,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男人靠在柱子上:“六家作坊各做一套样式,当然来不及。把鞍骨、皮面、铁件分开做,三天出图,两天试鞍,剩下五天装配,够了。”
一名老师傅冷笑:“说得轻巧。铁件尺寸错半分,装都装不上。”
顾惊雷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断铁:“所以要先定规矩。鞍骨一套尺寸,铁件一套尺寸,钉孔也得照着同一张样板打。不会配合的作坊,滚出去。”
“狂妄!”
老师傅一脚踢开那块断铁。
护蹄铁撞到石阶,原本裂开的地方彻底分成两截。
顾惊雷看都没看,只道:“那不是裂,是旧铁夹了冷渣。你们昨夜补过一次,火温不够,今日一受力必断。”
马少监一愣:“你如何知道昨夜补过?”
“锤纹是新的。”
沈浪蹲下捡起断口。
他看不懂锤纹,却看得出里面果然夹着一层发黑的杂质。
“他是谁?”
马少监压低声音:“原是兵仗局匠人。三个月前私改制式马刀,浪费了二百斤好钢,被判进作坊服役。脾气臭,谁都不肯用他。”